夺荆钗(192)

作者:坠欢可拾

马车里,张旭樘、宋绘月、刀已经连成了一体,不分彼此,银霄进去之后,接过了宋绘月手里的刀,像她的影子一样维持了她的动作。

宋绘月脱身出来,从座位底下翻出来一个梅子青三耳小香炉,里面有一把宝塔状的小斗香。

这香是用来礼佛祭祀的佛香,大的宝塔斗香能有一人多高,是若干股香积攒在一个香斗中,点起来烟熏火燎,以示虔诚,足以让人感觉佛祖下凡,自己也腾云驾雾,即将西去。

张旭樘马车里的斗香就秀气许多。

宋绘月掏出火折子,把五个宝塔香全都点燃,堆在小香炉里,马车顿时笼罩在白烟中,檀香气息浓厚,不仅遮掩了马车里的血腥味,就连走过的路都有了余香。

马车不快不慢地赶着,去的方向也正是大相国寺。

几个香齐上,熏的张旭樘几乎窒息,宋绘月更是毫不客气地打了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找出香炉盖子盖上。

白烟不再猛兽似的往外扑,化作丝丝缕缕的白线,争先恐后往外钻。

张旭樘在香气袅袅中,平静下来,又成了那个满肚子流淌着阴暗河流的人。

他看向翻箱倒柜的宋绘月,不动脖子,只动嘴:“宋绘月,刀也不必只架在这一个地方。”

“嗯,”宋绘月找到到白色细布,坐回去,示意银霄去捅他的后腰,将细布撕扯成条状,要给张旭樘包扎,“我对你真好。”

张旭樘冷笑:“那你还是对晋王好吧,这样我也可以坐收渔利。”

宋绘月将细布在他脖子上缠了一圈,听闻此言,便将细布“稍稍”勒紧。

张旭樘立刻就呼吸不过来,脸在几息之间憋成了紫茄子。

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不说他。”

白色细布这才松了下来,宋绘月淡淡道:“我希望王爷能长命百岁。”

张旭樘喘着气,没接话。片刻之后,他又道:“信,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宋绘月给他缠出了一个高领子:“鳔胶里。”

“鳔胶?”张旭樘吃惊,“陈王竟然把东西藏在鳔胶里?难为他藏的进去,也难为你找的到。”

恐怕李俊都想不到他爹还有这种奇思妙想。

想到李俊,张旭樘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是我把你们逼进太行陉里去的。”

从宋绘月和晋王出城打猎开始,一切就都在张旭樘的算计中。

他知道晋王只要留在京都,早晚会把李俊的事情查出来,正好这书信的下落成了迷,他也想知道,就干脆借宋绘月的手来查一查。

追杀李俊,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算到了晋王会在天宁节动手,也算到了宋绘月会出现,他甚至提前打探了当天禁军李长风的位置,借口李冉捧的行首无趣,在州桥看鲍老社。

只等李长风察觉到张家异样,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和李长风一起回张家,围堵宋绘月。

如果宋绘月运气不好,没有找到书信,他也只能继续遗憾,如果宋绘月找到了书信,他的死士能在禁军的眼皮子底下拿走书信。

怎么算他都不亏。

然而没算到的是场面会因为银霄而失控。

想到银霄,他就想要扭头去看一眼,却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能打草惊蛇,他想。

宋绘月给细布打了个结:“知道了。”

张旭樘让这个该死的结勒的又是一个哆嗦,之前疼的太大劲,现在倒是不怎么疼了,也许是已经疼到麻木。

他盯着宋绘月:“东西你可得藏好了,不然会被我取走。”

宋绘月不理会他,自怀中取出扁扁的书信,塞进鞋底,把皂色短褐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衫子,散了头发。

这时候,马车已经让人拦了下来。

马车停下,宋绘月面无表情地投入了张旭樘的怀抱,温香软玉入怀,张旭樘没有任何旖旎之感,而是感觉到了宋绘月衣裳和肌肤下的骨头。

过于坚硬,易折。

宋绘月的头抵住他的下巴,头发散成了一蓬乌云,是菊花叶和桂花蕊熏的澡豆,香气很淡。

香气不及宝塔香霸道,却依旧往他鼻子里钻,让他觉得这香气会牵引着他直到深渊。

他悬崖勒马,把自己从悬崖的边缘拉扯回来,头脑里神智清明,心倒是莫名其妙的有如火焚。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佛慈悲

时间很短,李长风布防的却很妙,没有满大街的查人,人手全在出入张家、码头、夜市、无忧洞、客栈等地的必经之地,匆忙之间,他无法召集更多的人手,将厢军也安排了过来。

厢军不如禁军训练有素,眼睛更是不如禁军,扫一眼就能抓贼,收到命令后很有几分摸不清头脑。

让他们抓闯入张相爷府上的贼人,可贼人长什么模样却不清楚。

只知道有十二人,他们可能十二个人一起行动,也可能分散逃跑,至于兵刃,则是长刀、长枪、弹弓,可能随身携带,也可能扔了。

唯一能让厢军分辨的就是有好几个贼人身上带伤。

因此马车过去,厢军根本没有看出异样,反倒领队的一位禁军,拦下了这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马车。

马车虽然佛香袅袅,禁军却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只是佛香太盛,让他鼻子近乎失灵,这一股血腥味也变得时有时无起来。

张旭樘伸出一只手,撩开一点帘子,从里面露出自己的一小部分面孔。

晦暗不明的灯火下,他的脸也很黯淡,脖子上有包扎好的伤口。

看来贼人还伤了他,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在露面之后,张旭樘不耐烦的发出了怒斥:“抓不到人拦着小爷干什么!还不快去抓,难道要等我爹回来亲自动手?”

厢军们都认识这位闻名京都的衙内,纷纷往后退去,领头的那位禁军扫了一眼马车里面,只能看见张旭樘身上似乎趴着一位只着内衫的女子,整个人都羞怯的不敢抬头。

银霄还攥着刀子,人却已经紧贴了张旭樘,把自己藏在张旭樘的阴影中。

禁军再扫一眼张旭樘的护卫,也让开了路。

赶车人一抖缰绳,马车再次不紧不慢驶开,张家护卫跟随着衙内,沉默不语。

禁军看着马车不见,心中疑窦未解,于是扭头吩咐一位厢军去寻李长风,让李长风带上人手前来,自己则翻身上马,跟着马车而走,并且在沿途留下暗记。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大相国寺停下,车夫插了马鞭,敲开山门,寺中一些僧人见了张旭樘,也不能免俗,那个张字堪称和佛祖法印一般贵重,忙不迭出来迎他。

马车不能进去,张旭樘便在马车里磨蹭许久,等出来时,就见身边还站着个小娘子,虽然是做的小厮打扮,但眉宇间满是娇羞,弱柳扶风,依偎着张旭樘。

知客僧看张旭樘携着小娘子入内,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有几分奇怪。

不像是张旭樘搂着小娘子,倒像是小娘子霸王硬上弓似的。

不等这和尚细看,张家护卫潮水似的涌了进来,就连银霄也混在其中,簇拥着张旭樘往里走,很快就将张旭樘和小娘子淹没。

知客僧看了片刻,心生羡慕,只想下辈子也托生在这样的富贵人家。

片刻后,僧人收回目光,回身准备去关门,就在门即将关上时,一只手蛮横地插了进来,捏住门扇:“开门。”

知客僧心中不快,刚想说夜里不接待香客,门外来人等不及他开门,就已经猛地推开了门。

随后跨刀的禁军自门外走了进来,李长风为首,共有十人,各个面目凶狠,只一眼就看的知客僧胆颤心寒。

先前李长风回三衙设卡抓人,同时自己快马加鞭回到张家,想要再探究竟,却发现贼人已经离开,自己的四个手下死在了那里。

他又惊又怒,惊的是京都中竟然还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来历,怒的是这些人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若是不除,将为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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