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荆钗(24)

作者:坠欢可拾

银霄垂着脑袋摆弄扁担:“县里。”

“跑那么远干什么呢?”

“卖的快。”

宋绘月看不到他的脸,笑道:“你别害羞,我已经知道啦,李婶婶今天来找过阿娘,阿娘让我问你的意思。”

银霄抬头,眼睛里干干净净的,神情很坦荡:“您觉得呢?”

宋绘月道:“我觉得不太合适。”

银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宋绘月又道:“你比我还小两岁呢,和清辉一样大,不过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先定下来。”

银霄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又变成了个八风不动的模样,凭空年长了几岁。

他冷淡的回复宋绘月:“我不喜欢。”

第三十章 人间好景

宋绘月跟银霄相处许久,哪怕他是一块顽石,也能分辨出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要生气,”她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抚摸小狗,“这是好事,你不是还攒钱娶媳妇吗。”

银霄闷声闷气的不快:“不娶了。”

宋绘月平心静气的宽慰他:“不娶也行,那你就给我家做一辈子的护院。”

此言一出,银霄的气果然烟消云散,席地而坐,倒扣着箩筐,把铜板都倒在上面,和宋绘月一个个的数。

宋绘月听他点清铜板,让他都收好,取了弹弓和一袋泥丸:“还早的很,我们去山里打野鸡。”

宋清辉闻声而至:“姐姐,我也要去!”

宋太太一时不查,就让一双儿女走了个无影无踪。

空山寂寂,只有鸟鸣声和泉水声,越显幽静,山峰相连,山道亦是曲折不断。

宋清辉兴奋地舞着柴刀,累的满头大汗也不肯歇,一刀下去,正好砍到枯藤,枯藤攀着树冠,树冠哗啦一阵响动,惹得四周野鸟都振翅而飞。

“姐姐,麻雀!”

宋绘月立刻取泥丸填入弹兜中,顺着他手指方向拉开弹弓,“咻”一声,泥丸流星似飞去,正中麻雀头上。

站在枝头的麻雀扑腾两下翅膀,随后直挺挺掉落在地,一个脑仁打的稀碎。

银霄捡起来递给宋清辉。

宋清辉拿根绳子拴着麻雀爪子,倒挂在腰间,也算是个小小猎物。

他正看这麻雀看的认真,上方忽然又是一阵鸟惊,一大群野鸟从三人头顶飞过。

“姐姐还有!”

宋绘月驻足细听,随后看向银霄。

银霄在原地凝神,眼睛闭着,只将耳朵四面八方放出去,却没听到异样。

睁开双眼,他也看向宋绘月:“我上去看看。”

深山多猛兽,而且越凶狠,行动起来就越是悄无声息,只有鸟、猴最先得知。

宋绘月点头,看他一跃而上,自己则跟在宋清辉身后,慢慢地前行。

走了十来步,宋清辉往后一退,踩在宋绘月脚上。

宋绘月嘶了一声,收回脚:“清辉,不能踩我。”

“姐、姐姐。”宋清辉变了脸色,声音颤抖,扭过头来,惊恐地看向宋绘月。

宋绘月刚要动,脚还没抬起来,就停住了。

一条翠绿的竹叶青盘挂在树梢,脑袋昂起,吐出来的信子离宋清辉的脸只有一步之遥。

“清辉别动,这不是毒蛇,你不动它就不会咬你。”宋绘月屏住呼吸,缓缓去取泥丸。

没有毒就见鬼了!

她刚一动,竹叶青的尾巴开始快速震动,打在树干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了警告。

宋清辉颤的几乎起飞。

他怕蛇,潭州虫蛇鼠蚁奇多,刚来的时候没注意,一条黄花菜蛇溜进他的房间,和他同床共被一夜,第二天一早嘬了他一口,溜了。

越是怕,就越是抖,越是抖,那条蛇就越是紧张。

宋绘月大气不敢出,缓慢移动自己的手,就在她摸到泥丸的时候,那条蛇抬起脖颈,往后收缩,弯曲上半个身体,嘶嘶的游动,准备进攻。

宋绘月立刻停下动作,紧张的手心冒汗。

她怒目和蛇对视,绝不给它看出俱意,也不敢去动弹弓。

蛇攻击起来,动作比她要快的多,她塞个泥丸的功夫,必定已经被咬。

就在宋清辉坚持不住的时候,一点寒芒射到,一声闷响,将蛇钉在了树上。

蛇身剧烈扭转,缠绕在刀柄上,同时张开阔嘴,亮出利齿,挤出毒液,挣扎着直奔宋清辉。

宋绘月拽住宋清辉往后倒,滚成一团,躲了过去。

姐弟俩齐齐坐在烂树叶里,宋清辉紧紧抓着宋绘月的手,盯着蛇死透了,不会再咬他一口,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宋绘月把他拉起来,使劲拍打身上尘土,对银霄道:“先回去。”

一回去,宋太太就把他们拦了个正着,并且从宋清辉口中得知他们进了深山。

于是当场提起鸡毛掸子,发誓要将他们揍的鸡毛满天飞。

宋清辉傻傻站在原地挨揍,宋绘月夺路而逃,宋太太追赶不上,大喝道:“银霄,你给我站住!”

银霄收回跨出去的脚,默默转过身来,面对宋太太。

“你不要我不会收拾你!”宋太太把鸡毛掸子抽到他背上,“以后大娘子胡闹,我就收拾你!看你还敢不敢和她出门!”

银霄感觉鸡毛掸子轻飘飘的,落在身上没有半点重量。

他想笑,又不敢笑,低着头忍住了。

宋太太冲着宋绘月的方向大喊:“听到没有!你犯错,银霄受过!”

宋绘月隔着围墙回答:“阿娘多打两下,消消气。”

银霄点点头,主动伸手双手来,示意宋太太打手心,省点力气。

“不打了!你们两个去捡稻子,不捡一篮子不许吃晚饭!”宋太太满是挫败,走到宋清辉身边,给宋清辉屁股上来了一下子。

宋清辉顿时跳起来,扯开嗓子就哭。

宋太太满脸疑惑:“我打的挺重啊,银霄怎么不哭?”

刘嬷嬷和元元都憋着笑,两个姨娘连哄带劝的将宋太太架进屋里去了。

宋绘月戴着遮阳笠,挎着篮子,叫上银霄,在田埂上坐下。

“看到什么了?”

“半个脚印,”银霄低声回答,“在树干上,应该是踩着青苔滑了,冲着我们来的。”

“你引出来看看,别在庄子里,引到山上去。”

“是。”

话说到此,两人无话,都静静赏景。

早稻已收,晚稻将熟,黄橘满挂,丹桂飘香,枫叶红了梢头。

真是人间好景。

到了夜间,大风忽起,林木狂摇,乌云低的仿佛能伸手拽下,越俱越密。

一道闪电破开云层,直射入深山中,将天际照的雪白一片,风云变幻,全被照亮。

大雨将至。

银霄藏了尖刀,带着腰刀,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假包袱,有棱有角,从庄子里钻出来,迤逦取山路上山。

看样子像是要翻山越岭,回潭州城送什么东西。

等他没入山林中,又有两条人影从庄子隐蔽处钻出来,取了银霄的路,跟上山去。

大雨倾盆而下,连成一片,将天地都遮蔽了。

第三十一章 找人

雨歇后,天光大亮,树影摇曳在地,银霄却没回来。

宋绘月察觉不对,对元元道:“我今天要编一个大篾篓,拿些茶点给我,我自己去后面清清静静地编。”

她喜静,常一个人编竹,元元应声而去,给她准备了茶点,自己就去宋太太那里帮忙。

宋绘月装了五六块点心、四个橘子、一瓶金疮药,背着弹弓泥丸,悄悄地从后门溜出去,进了山。

一场大雨过后,山峦如洗,什么痕迹都没了。

昨天看到的一涧泉水,今天已经汇聚成悬挂的瀑布,水落石上,激荡的水汽氤氲,雾气茫茫,只能听到水声如雷。

宋绘月寻不到痕迹,踩着满地树枝落叶,一只手拄着木棍,一只手拉住藤蔓,艰难向上。

“银霄!”

无人回应,只有回声空荡荡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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