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荆钗(270)

作者:坠欢可拾

银霄并没有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等到天色微明之际,他便消失了踪影,他消失之后,这种压迫才渐渐消失。

从定州到到代州,一开始荒野,野草尽数枯死,只留下粗糙的根茎半埋半露,马跑的很快,之后便有了山路,开始崎岖不平,马穿梭其中,速度变的非常慢。

进山之后,山林阻挡住了狂风的肆虐,但是雪更大,水汽变多,山林树梢上全都是冰棱子,连呼出去的热气都在半空凝结。

狼群在寒冬时节瘦骨嶙峋,带着一张饥肠辘辘的嘴四处游荡,饥不择食,地龙、老鼠、兔子,饿急了也吃尸体,但凡是有血有肉的东西,都逃不出它们的獠牙。

人和马是一顿大餐,涌入了山林,令饥饿的狼群躁动起来,远远地盯上并且进来了包围,它们没想到来的人比他们还要穷凶极恶,连杀了两头狼之后,狼群退开,却没有离去,而是远远地跟随。

只要一回头,他们就能看到狼眼睛里发出的凶光。

只要走过这条路的人,就见过狼群,胡金玉显然是常见的,但是眼看着狼群规模越来越大,心里还是有几分犯怵。

和难得一遇的干旱一样,今年的冬天也异常的冷,狼群的数量远远超过从前。

又走了快两个时辰,天色终于放亮,大家的腿和手全都僵硬的无法动弹,狼群依旧不远不近地跟随,有按捺不住的狼冲上前来,都被解决在刀下。

胡金玉不断地打马向前,又不住催促众人跟上,终于到了第一个休息之处。

这里三面都是岩石,可以遮挡风雪。

众人手脚不灵活的下了马,点起火堆,掏出冻出冰碴子的炊饼,打算先烤两个充饥,吴管家去包裹里取肉干,走回来时,眼睛一眯,弯下腰去看山坳之处的一堆东西。

他眼睛不好,看了半晌,忽然扭头问身边的一个护卫:“那是个......”

护卫看了一眼,低声道:“别看了,没什么。”

山坳里躺着一具枯骨,皮肉已经悉数腐化,只剩下一副骨架,半藏半露的躺在泥里。

大家闻言都扫了一眼,随后别开了头。

因为这一副白骨的出现,大家越发不敢掉以轻心,捡来树枝将火堆烧的更旺,又在火堆上架起一口铁锅,煮化雪水,将肉干扔进去熬煮。

吴管家从自己带的无数个包裹里往外掏,掏出来粗瓷茶碗和筷子,宋绘月接过一个碗,将炊饼掰碎了放在碗里,刚一抬头,吴管家就舀起一大勺汤给她送进了碗里。

宋绘月端起这一大碗扎实的肉汤泡炊饼,就着热气开吃,先把那汤稀里哗啦的喝了大半,然后将碗放到嘴边,用筷子往嘴里划拉汁水淋漓的肉和炊饼,然后鼓着腮帮子一顿猛嚼。

她本不是个饭量很大的人,这一顿饭实在是饿了。

咽下去之后,她端起碗又扒拉了一大口,吃完之后放下碗筷,吴管家连忙接了过去擦洗。

他已经悄悄得了胡金玉的叮嘱,务必把这位小娘子当做主子服侍。

其他人对此没有意见,恨不能就地打个神龛,把宋绘月供起来,以免有失——她的兄弟神出鬼没,谁知道还在不在,要是宋绘月磕破了点油皮,他会不会怪罪?

吃过一顿饱饭之后,安排好轮流值守,大家倒头就睡,只等着夜幕降临,再出发。

如此夜行日宿,到怀州的时候,人全都瘦了一大圈。

怀州山势越发高耸,天也越发的冷,地面积着一群厚厚的积雪,大家修整一日,胡金玉便和宋绘月说明接头的人以及夏国一些要注意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四章 接头人

“宽爷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到这里来,”胡金玉低声和宋绘月介绍这位宽爷,“他言谈举止都很斯文,也不是只做我们胡家的生意,只要愿意出钱,他都会带去夏州,或者带东西过来。”

宽爷原来是个读书人,凭借着自己平平无奇的资质,寒窗苦读二十载,在第六次科举之后,终于中了秀才。

考上秀才之后,他扬眉吐气,认为自己是大智若愚以及大器晚成,坚持要在科举路上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成绩。

他继续奋发图强,考了十年,最后连个屁都没考出来。

至此宽爷也意识到自己在读书上的前途是一片黯淡,于是转而想要经商。

他找到自己的兄长——他的兄长是位师爷,把自己那一番事业经营的风生水起,生财有道,日进斗金,是位受到达官贵人喜爱的人财。

宽家大爷对自家兄弟感情深厚,见弟弟找上门来,当即支出本钱,让弟弟拿去经商。

宽爷泪别兄长,再次发愤图强,努力经商,把自己那一笔不菲的银钱经营的血本无归,只好厚着脸皮回去找哥哥要了一笔银钱。

宽师爷毫无怨言地又出了一笔银子,这回宽爷拿着银子,将银子一分为二,先投了一艘出海的大福船。

崭新的福船乘风破浪,直挂云帆济沧海——出码头就沉了。

宽爷是个有良心的人,见哥哥的血汗钱让自己挥霍一空,立刻不敢再做生意,拿着剩下的银子没了主意,花也不是,不花也不是。

反倒是宽师爷不计较弟弟的失败,而是又给了他一笔银子,并且给他出主意,让他到夏国去做一本万利的生意。

宽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负兄长厚望,躲躲藏藏来到夏国,第一笔生意还没做完,就听到噩耗,自己那天底下第一好的哥哥因为贩卖私盐,惨遭斩首弃市。

想到哥哥这一辈子对自己从来没有苛责,如今交代自己的最后一件事,自己一定要做好,于是就留在夏国,前后跟了三个贩卖青白盐的大哥,大哥们下场都不太美妙,宽爷没有办法,自力更生,反倒是闯出招牌来了。

现在每逢初一十五,宽爷就要烧上一座金山银山给哥哥,又把那纸牛纸马纸人烧上几车子,就想让哥哥在地下过的好一些。

宋绘月听完一段兄弟情深的故事,心想宽爷怎么没去张家克一克张旭樘?

真是可惜。

胡金玉又道:“到了夏州,宽爷会带你去南疆榷场,看中卖盐贩子后立下文书,定下往来接货的时间,就可以回来,一应报酬,你告诉宽爷照旧即可。”

说完,他取出钱匣和地图给宋绘月:“一见到宽爷,你就把这匣子给他,买主不用熟脸,恐怕是和夏国什么人有罅隙,怕万一让人顺藤摸瓜找出来,宽爷见了匣子,就知道该怎么办,你自己小心,不要漏出什么口风,天一黑,宽爷就到。”

宋绘月再次认真记下。

胡金玉拆开包裹,带走自己所要用的,带着十个人返回,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见宋绘月坐着没动,其余人都离她远远的,心里有些不忍,却又没办法,只能打马而走。

天黑之际,宽爷果然如期而至,身后跟着一大群小兄弟,各个都拎着大包的金银元宝,要么扛着纸人纸马,还有扎的颇有异域风情的美女。

见到宋绘月一行人,立刻有小弟上前询问,等宋绘月表明来意之后,小弟眉开眼笑,将刀子收了回去,领着宋绘月前往宽爷所在。

宽爷那里正烧的烟熏火燎,金元宝银元宝一袋接一袋的往火里扔,小弟们神情肃穆,又把扎的几位绝世大美人扛了过来,排队烧化。

宋绘月见状,一时不便过去,因为宽爷烧的十分虔诚,把他那死了的哥哥当财神爷拜,祈求哥哥保佑他财源滚滚。

她停住脚步,细看宽爷,确实和胡金玉所说的一样,宽爷面皮白净,举止斯文,然而金碧辉煌的令人无法直视。

他穿着件织金灵鹫纹锦袍子,上面的金线粗而密,金光夺目,里面的棉袍竟然也织着祥云金,头上戴一顶圆箍毡帽,毡帽相子后面缀下的綢飘挂着三个金铃,十个手指上戴满了各色戒指,在火光下极其的耀目。

宋绘月揉了揉眼睛,眨了眨,又揉了揉,才适应了眼前这个斯文的宽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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