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荆钗(359)

作者:坠欢可拾

在他要上马车之际,董童英从轿子里出来,扶着随从的手,走了过来:“王爷.”

随后,三司中人、台谏、京都知府等人也纷纷从轿子里出来,遥遥在望。

董童英走到晋王身边,正想询问晋王在宫中情形,不料却见晋王一直以袖掩面,心中疑惑:“王爷这是.”

他拉扯开晋王的长袖,定睛一瞧,就见晋王满脸都是污血,伤口在头发里,在一片红光中看不分明,只看这些血,便知今上那一下并没有留情。

此事本和晋王无关,为了三司的事,天下的事,晋王首当其冲,承担了今上的所有怒火。

他顿时老泪纵横,拉住晋王的手:“王爷……您受累了……”

晋王拂开董童英的手,笑道:“相爷,小王自己磕了一下,何至如此。”

董童英眼中有了浊泪:“陛下当真是”

“相爷慎言!”晋王喝住他,又看了一眼远远站着的其他人,“无事,休要在宫门口聚集,今上若是知晓你们聚集在此处,难免会有疑心。”

他一脚踩在上马石上:“本王先行回府。”

说罢,他转身上了马车,只留下董童英苍老的身影。

董童英看着远去的马车,微微躬身,礼送晋王。

他身后众人也一一效仿,躬身目送晋王马车离去。

宫门口的情形,全都落在了燕王眼中,燕王匆匆赶去大相国寺,见了张旭樘:“李寿明奸猾,使了一出苦肉计,让陛下打的满头是血,把朝中大臣哄的晕头转向。”

张旭樘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里,眼睛发红,鼻子塞的死死的,张着嘴出气,嘴上起了一层干燥的皮,双手搂抱着一只白猫崽子。

猫小小的,蜷缩在他腿上,扭头看了燕王一眼,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把头埋在张旭樘腿上,眯着眼睛假寐。

他松开猫,擤了一下鼻子,又从嘴上撕下一片干燥的皮,瓮声瓮气道:“如果挨这一下的是你,我就高兴了。”

燕王让炭火烘的冒汗,取下帽子,脱下鹤氅,依旧是热,背后微微有了汗意,让他想把门窗悉数打开,让冷风扫荡一遍。

他扯了扯领口:“苦肉计,惹得陛下厌恶,有什么好高兴的?”

张旭樘捏着猫脖子:“群臣拱卫,以朝臣之意裹挟圣意,若是今上要立你为储君,台谏极有可能碎首以谏,翰院也可能拒不草诏,今上若是没有裴太后一般的意志,是很难和百官抗争的。”

他可惜的看了看燕王脖颈上的装饰物:“可惜,今上没有这个意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立储的时间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下去,一直到他死。”

他很想把燕王的脑袋和晋王的脑袋换一换。

如果这二人的脑袋能够换一下,想必大事已成。

晋王打着父子情深的幌子从潭州来到京都,在得知裴皇后死因后,明白今上绝不可能立他为储君。

他立刻就转变了方向,将用在今上身上的心思转而用在了自己的声望之上,让今上想要动他都得考量一下天下人的说法。

就连张旭樘都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到了今时今日,还能隐忍不发,谋定而后动。

燕王对苦肉计不在意,然而一听到晋王有可能以朝臣裹挟今上,便着急起来:“那咱们怎么办?”

“等。”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再说晋王把持定州,要是他携定州兵马起事,咱们怎么抵抗的住?”

张旭樘摸着猫儿,神情慵懒:“他不能这么做,声望是双刃的,悬在我们头上,也悬在他头上。”

燕王仍旧是坐立不安:“可是等下去,朝臣哪里还记得我这个燕王。”

张旭樘喝茶润嗓子,低声道:“今上不是给了你三个月吗?虽说珠玉在前,但是今上要抬举你,你自然会再次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燕王想到晋王三个月不能出府,心中稍安,起身告辞。

张旭樘没有送他。

伤风让他十分痛苦,喉咙和鼻子里都像是着了火,像条离水的鱼,必须张大了嘴才能出气。

炭火烘出来的热气就像是一把刀子,不停在他喉咙里进出,他只能不停地喝热茶,才会稍微好过一点。然而热茶喝多了,又得去净房。

漠然而痛苦地坐在椅子里,他感觉眼睛也让黏稠的眼泪糊住了。

难受到了一定程度,他脑子停住了思索,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清晰而又陌生的宋绘月。

她身体好,什么都压不垮她,他想。

昏昏沉沉坐了片刻,他忽然站了起来。

小卫一直像是影子似的站在门口,看到张旭樘起身,连忙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

张旭樘抱着小猫崽子走到门前,示意小卫开门,寒风铺天盖地地卷进来,几乎将他吹倒。

他一脚迈出门槛,心里仍旧想着宋绘月。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五章 铁面无私

外面冷冽的风吹向张旭樘,吹的他头脑清楚不少。

他听到大雄宝殿中传来的悠扬晚钟,已经敲响许久,他只听到一点余韵,很快钟声就成了讼念《阿弥陀经》。

念佛之声在大相国寺上空聚拢,和夜幕一起落在人身上,禅音冥冥,要让人在黑暗之中忏悔自己的罪过。

张旭樘站着听了半晌,心中没有波澜——他问心无愧,无需忏悔,所造之孽都有缘由,所行之恶都因维护张家,何罪之有。

太冷了,冷风吹的他手里的小猫使劲往他怀里钻,试图寻求一些温暖。

猫崽子很小,爪子还未曾锋利,细声细气的叫唤,让张旭樘低头看了它一眼。

随后张旭樘牢牢抓住了它,走到水缸边,毫无预兆将两只手插进了冷水里。

水刺骨含凉,张旭樘的手迅速变红了。

“二爷!”小卫惊呼出声,却不敢贸然上前——张旭樘手里还抓着一只猫。

猫崽子骤然受到冷水刺激,当即在水缸里奋力挣扎起来,可是力气不足,让张旭樘两手抓牢了,费尽力气的挣扎也只是在不断扭动,叫声从水底下传出来,凄厉的直刺人心底。

小卫头皮发麻,简直不敢睁开眼睛。

念经的声音停下,《阿弥陀佛经》念完,开始在维那的领诵之下念《礼佛大忏悔文》。

在密密麻麻的念经声中,小猫崽子的声音没了,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一切动静消失,水面恢复平静。

张旭樘把湿漉漉的小猫崽子提了出来,交给小卫:“不要埋,挂在树上,猫这种东西,接了地气就能活。”

小卫从他通红冰冷的手里接过水淋淋的死猫,汗毛直立,心里不停默念佛祖保佑,又找来竹篮子,将死猫丢进去,从大相国寺后面的菜圃出去,找了棵树,高高挂了上去。

而张旭樘回到屋子里,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手上的痒和痛,招来一个护卫,他把两只手插进人的衣裳里暖着,心想:“她不要你,我也不要你。”

这一切都掩埋在当天夜里的一场大雪中,天亮之后,银霄进宫轮值。

只一天,他就抓出了个窥探帝踪的小内侍。

小内侍是为了请看看今上到了哪里,好让张贵妃及时的送上补汤,被发现之后,今上一笑了之,张贵妃却是恶了银霄。

之后的日子里,银霄的眼睛就像是鹰眼,锐利的盯着自己宿值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谁的人,都会让他抓出来。

晋王在宫中自然也有不少人手,甚至有的就在文德殿,不然做不出丢失春瓶嫁祸苏停一事,然而经了银霄的手,人手顿时锐减,剩下的机灵人全都循规蹈矩,不敢在银霄眼皮子底下捣鬼。

本就闭门思过的晋王,耳目越发不通起来,谢舟在家里恨不能扎个小人,把银霄的腿扎瘸了,让银霄好好休息一阵。

可惜银霄浑身上下都很硬朗,到过了年都没磕一下。

等到元宵那一日,今上和张贵妃在延福宫看灯,一盏猴子偷桃的灯扎的不牢,风一吹便烧了起来,连带着一串的灯全都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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