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王爷又病了(24)

作者:过河泣

“咳咳咳!”

静坐没一会儿,赵敛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迅速布满红晕,病态遮也遮不住。

“愣着做什么?”太上皇后竖目呵斥伺候的宫女,“给王爷顺气!”

宫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动作,生怕力道错了转头就吃挂落。

但赵敛咳嗽得嗓音发哑,喉咙的痒意也迟迟得不到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殿内一阵兵荒马乱,呵斥声,手忙脚乱的动作声,声声比咳嗽声响亮。

等平复下来,赵敛借口不愿扰了太上皇后安生,意欲先行告退。

太上皇后放心不下,询问他,“怎的病成这样?府里人真上心了?你说你这副模样,身边又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母后怎么放心你只身一人下江南?不若先成家了再走?”

说着,太上皇后掩面,竟是抹起眼泪来。

赵敛沉声望着他的母后,片刻后,开口宽心道:“母后放心,儿臣喝药勤——闻太医这些日子卧病在床,等过几日,儿臣再请闻太医配几副药。”

语毕,头一次不等太上皇后点头应允,赵敛快步离去。

偌大的宫殿瞬间死寂。

——

今日无雪,有艳阳,但微寒。

京城外,江边的一家小酒馆来了位贵人,店家诚惶诚恐,上了小店里顶顶好的陈酿,便听吩咐自去忙活了,只是时刻注意着那一桌,以便随时候命。

赵敛坐在这家简陋的酒馆内,并没有饮酒,也没有看江边打着芽苞、在微风中荡漾的柳枝,只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官道,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随行的不是素兰,而是木讷的宴俊。

宴俊安静地站在赵敛身后,眉眼低垂,分毫不差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阿敛——”

忽然,风中传来一声呼唤。

赵敛心神一动,应声望去,看清来人,不由苦笑。

他真是糊涂了,连声音都快分不清了。

“阿敛你也来这里喝酒?”于盛将佩剑放在桌上,豪迈地坐在赵敛对面,扬声喊道:“店家,上一坛酒和二两羊肉!”

“好嘞,官爷稍等!”店家见两人好像认识,这才放心去准备东西。

于盛道:“是将军跟你说这家酒好吃的吧?”

说完,不等赵敛说话,于盛像个话疙瘩似的,接着道:“阿敛你是来等将军的?那也太早了,少说还有一个多月将军才回来!”

赵敛轻笑着摇摇头,给于盛倒了一碗酒。

“啊——”

于盛端起酒一饮而尽,舒服地喟叹一声,赵敛又给他满上。

这回于盛只喝了半碗,然后就拉着赵敛说话。

“好久没见你了,是朝中事务太多了?”

赵敛还是摇头,“府中在收拾物什,没去上朝。”

“收拾物什?”于盛疑惑,“收拾它作甚,不是才过完年没多久吗?”

“准备回江南了。”

“去江南做什么?”

说完,于盛反应过来江南是赵敛的封地,蹭一下站起来,直把屁股下的长凳掀了个仰倒。

“怎么忽然要去江南了?什么时候?”

恰好这时,店家弓着身子,将于盛的酒肉送来,放下后火烧屁股般避开了。

被店家一打岔,于盛收敛了些,扶正长凳坐回去,伸着脑袋问。

赵敛抿唇笑,对于盛的话避而不答,岔开话题道:“早该回江南了,平白在京城多呆了几年。”

太上皇让位给赵宿时,封赵敛为齐王。至于封地,却是赵宿登基后,亲自封给赵敛的。

说起来,赵敛幼时聪慧好学,骑射功夫是南征王阮朝青手把手教出来的,说一句文韬武略也不为过。即使是后来身体不好,也敢单枪匹马闯入敌营,于万军之中取敌方将领首级。

可惜了......

于盛见问不出什么,着急忙慌起身跑走了,连酒肉都忘了拿。

他一走,这个小酒馆又静下来,没有一丝热闹的痕迹。

赵敛垂眸,望着碗中清亮的酒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他忽然唤道:“宴俊......”

只是宴俊才应声,他却没了下文。

坐了良久,最后也只颓然起身,向着城内走去。

王府的马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再会

“吁——”

“王爷,闻太医府到了。”

齐王府的马车停下,宴俊上前给门房递上回帖,一行人很快被引入府内。

不同于别家的繁荣景象,闻太医府上十分素净,没有假山花园,只有零星几个丫鬟小厮,都静悄悄的,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上的事。

前来迎接的管事弓着身赔罪,“我家老爷卧病在床,夫人久不在府上,只得小人来招待王爷,若有怠慢之处,还请齐王殿下见谅。”

赵敛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不在意地摇摇头,“是本王叨扰了。”

因提前下过拜帖,管事按照闻太医的吩咐,直接将赵敛引到闻太医卧房。

“老爷,王爷......”

闻太医拧眉闭目,显然还未清醒。管事意欲唤醒,被赵敛抬手止住了。

“无碍,让闻太医好生休息,王管事且去忙罢。”说罢,宴俊搬来椅子放在闻太医床头,赵敛顺势坐下。

见状,王管事微诧,略一思索,拱手行礼离去。

屋内只剩下三人,一站一坐一卧。

赵敛不复温润儒雅模样,面无表情地望着闻太医,手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拨弄着佛珠。打眼一瞧,有几分渗人。

闻太医好像在梦里也睡不安稳,白眉紧皱,双唇不住嗫嚅着,带动脸上干枯的皮肤,浓密的胡子也跟着颤颤巍巍。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平和样子?

好像赵敛盯得太紧,闻太医松松垮垮的眼皮几番颤动,缓缓张开。

一睁眼,瞧见端坐在床边的赵敛,瞳孔一震,惊得呛了一下,骤然咳嗽起来。

眼见闻太医边咳嗽边挣扎着坐起来,赵敛岿然不动,一成不变地捻着佛珠。宴俊立在他身后,眼皮也不曾动一下,无动于衷。

闻太医渐渐止住,颤着手够床头的茶壶,茶水倒了一半,一个不慎将之打翻了,凉透的茶水晕开,从桌上流淌到地面。

赵敛冷眼旁观,声线冷漠道:“闻太医也太不小心了。”

终于顺利喝到水,闻太医手掌撑住床面,费力地坐直身子,扯出一个笑来,“让王爷见笑了。”

赵敛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闻太医顾自理理凌乱的被子,“老朽听说,齐王殿下要去封地了?”

无人应声,闻太医也全不在意,自说自话一般。

“去江南好啊,山清,水秀,人灵。”

顿了顿,慢吞吞地笑了,“王爷亲自前来是找老朽把脉开方子?”

闻言,赵敛伸出手放在闻太医面前,那手瘦骨嶙峋,一层又轻又薄的皮肉包着骨头,肌肤底下的青色血管静悄悄的,没甚活力。

闻太医把脉的手还算稳健,熟练地搭在赵敛脉搏上。

几息过后,又慢吞吞收回手。

“无须再开别的方子了,王爷只需照现在的方子吃药,半载即可。”

赵敛垂着眼睛,望着那只枯木般的手出神,良久,缓缓道:“那闻太医可得保重身体。”

“谢王爷挂怀。”

瞧着闻太医这副不动如山的模样,赵敛只觉无趣得很。只是看着这老东西,也好过独坐向微风。

闻太医任由他打量,他心里如何想无人知晓,反正面上是平和的。

一时间,屋内虽有三人,一股死气却开始蔓延,将里面三人淹没。

“有客人来了怎的还要瞒着我?”

忽然间,卧房外传来一道老妇的声音,随后是王管事着急忙慌的规劝声。

“夫人,没有客人,是老爷的同僚,夫人还是回房吧!”

闻声,赵敛蓦地笑起来,施施然起身,“看来是闻夫人回府了。”

闻太医面上的和气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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