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叹歌(12)

作者:伊东八太郎

“明明知道你忘了我,明明知道你无法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可我还是很爱你。无关于程序命令,只是因为我存在,所以我喜欢你,所以我想你,所以我爱你。”

“那个雌性人类……”辰岛沉下脸,“我在她身上体验到了嫉妒这一感情。”

在拥有感情,获得自我意识的那天,辰岛便再也不能无条件地爱着元旭了,而是以机器人之身寻找能让元旭爱他的方法。作为超越人类与同类机器人的高级智慧物种,人类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他不会产生恨。不会产生任何感情。这与他的爱自相矛盾。可辰岛却并没发生任何逻辑的故障,他的爱只产生于元旭,所有的感情起于元旭,也止于元旭。

这样的爱偏执、可怖、却独一无二。

“她已经死了。你只能看着我,你的身边只能是我。不管利用何种手段,你的眼里都只能是我,你只能爱我。”

第七章

悲伤像是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浪潮卷走了易倩,潮退了,只留他一人在岸边。元旭能想象到易倩在死前所经历的痛苦,她赤身裸体躺在手术台上,尖锐银白的手术刀触及她光滑的肌肤,用力一划,从割裂的部分涌出大量鲜血,而那个机械怪胎则戴着手套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看她蠕动着的肠胃、咚咚跳动的心脏,他的脸上没有兴奋,没有遗憾,更没有悲伤,只当自己踩死了一只蚂蚁。

元旭的嘴唇在哆嗦,从唇齿间泄漏出的声音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我真后悔……”他垂下头,“我为什么要创造你……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易倩。”

如果他早年没有感到孤独,如果他能再坚强一点,坚强到能独自熬过那段漫长的时光,那辰岛就不会出世,他也不会被抛弃,更不会获得自我意识而做出杀了易倩这一决定。

所以,都是他的错。是他的无能与软弱害死了易倩。

“主人……”辰岛伸手滑过元旭的脸颊,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元旭的这句话让他大脑短路了片刻,他能感知到元旭在难过,可却无法分析其中更深层次的意思,人类太复杂了,就算是精确的计算也无法读懂人心。他只能用最浅薄的话语来安慰他:“这其间并没有因果关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

他俯下身,将元旭抱在怀里,他的身体瘫软无力,眼里也沉着泪,那副表情充满了忧伤,更像是在自责。

元旭没有力气推开他,只是木然地被他抱住。辰岛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黑发时不时地擦过他的下颌,那双荧绿的双眼盯住他,像是蛰伏在暗林里的野兽。

“主人。”他微凉的双唇擦过他的耳垂,低声道:“我安装了最新版的神经系统。”说完,他伸过手捏了捏元旭的耳垂。满足地叹了口气:“我想和你做你和你妻子之间的事情。在自然界,这称作交配。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我想和你做爱,可以吗?”

“你……!”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辰岛便吻了上来。带有人类体温,湿漉漉的舌头也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他的牙关。

元旭支起手来推开辰岛,可麻醉剂的药效尚存,他的举动非但没有作用,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情趣。他在这个完全被迫、侵虐性极强的吻中获得了一丝快感。与意志相悖的感受令他羞愧不安,他慌乱地躲避辰岛的不断逼近,却被他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辰岛早在资料库中下载好了有关情事的数据,见元旭被他熟练的技巧挑逗的无所适从的样子,他的心里闪过一丝窃喜,隐藏于数据底下翻腾的欲望此时喷薄而出。他拥有许多东西,人类无法企及的知识,求而不得的永生……他是接近于“神”的存在,而神不应有欲望。

从他的角度观望人类,人类大都一致。而如果按照人类的标准来审视元旭,那他的确拥有社会上广泛认可的英俊。可无关于美丑,无论客观上的元旭如何,他的心情都不会改变,如果硬要说,那元旭就是由他的字典编纂,存在于他数据中的,单独的、只代表美好的形容词。当他触及他颤抖白皙的肌肤,因缺氧而泛红的面颊,软湿殷红的舌尖时,他才发现,他就是欲望本身,只要他存在,那他就想拥有他,占有他。而往更禁忌的方向行走,他想成为他的快感,支配他哭喊着让他在他怀里达到高潮,无论身还是心,他都永永远远离不开他。他唯一的神明、他的创始者,世界被他缩小到仅容他一人,眼里只能有他。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辰岛放开了他。情欲在元旭的脸上若隐若现,他感到下腹一股凉意,辰岛的手钻进了他的上衣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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