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陵(8)

作者:秦小羊

江里只好又笑问一次:“盛老师?”

盛千陵看似顿了一下,表情不太自然地转于平静,眼神重新变得明清。

他放开手,轻声说:“抱歉,刚才打完球,没有握手。”

江里:“……”

他简直不知道盛千陵现在是有什么坏毛病,开局前要握手,结束时也要握手。

没握上的话,还要追到电梯口这儿来,强行握一个。

江里实在没有办法,又想尽快离开这儿,只得打起精神来,伸过右手,说:“那,握吧。”

盛千陵将江里的手握住,晃了晃,却没松开。

江里只觉得喉间那道苦味更甚,急着回去吃糖,又听着电梯已经开始报警,无奈地说:“盛老师,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我们在偷情。”

江里从少年时代起就骚话连天,盛千陵竟闻言并没有很惊讶。

反倒江里自己话一出口,却有些悔意浮上来。

不该逾矩失了分寸的。

他抬头看着盛千陵的眼睛,撞见一汪深不见底的情绪。

等了两秒,他才听到盛千陵低声说:“江里,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连名带姓,没再叫「里里」。

没有质问当年要分手的原因,没有迁怒嘲讽,也没有拉着他回忆过去,只问他过得好不好。

江里心中骤软,觉得自己再不走,可能要折在这儿。

于是,他又痞痞地笑起来:“好得很啊,你看我,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

盛千陵听了,只是盯着他,没再追问。

江里绞尽脑汁想办法想走时,俱乐部门口忽然传来卓云峰的声音。

卓云峰说:“千陵,能不能过来一下?要抽一个大奖,由你来抽。”

盛千陵背对着俱乐部的门,卓云峰并不能看到他们两人此时握在一起的手。

盛千陵顿了一下,缓慢放开江里,回头冲卓云峰说了一句「来了」,才离开电梯门,朝俱乐部门口走去。

江里站在电梯边,看着一身职业赛服的男人,肩膀挺括,脊背笔直地路经那一排颜色鲜艳的开业花篮,好像在走一条鲜花铺陈的康庄之路。

没来由的,他弯起眼睛笑了。

电梯已经下去,江里懒得再等,干脆走了楼梯。

他飞快走出欢乐大厦,离开前余光扫到卓云峰挂了好久的开业宣传海报。海报上那个黑色的剪影,正是盛千陵。

可江里却没有认出来。

可能是分开太久了,江里想。

六年,足够放下过去的一切,所以他连盛千陵的身影也认不出来了。

江里家离欢乐大厦不算太远,大概两站路距离。

他几乎是小跑往家赶,气喘嘘嘘地奔向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摸出一罐糖来,拿出一颗拆了糖纸就往嘴里塞。

徐福记甜橙味棒棒糖,味道香甜,余味悠久,向来是江里的最爱。

那个透明的糖果罐里,清一色全是这种口味的糖。

橙色糖纸,橘色糖棍,交错在一起,只看一眼,就能让江里安心。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安静地吃完一颗糖,又将糖棍擦干净塞进一个纸盒里,才站起身来。

看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十五分。

没吃午饭,饥肠辘辘。

江里给自己泡了碗面,囫囵吃下去,打包好垃圾,丢到门口统一的大垃圾桶里,然后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出了门。

父亲江海军住在江陵疗养院,江里隔三差五就会去看看他。

江海军今年整整六十岁,被疾病折磨得几乎脱了人形。医院没法继续治疗,江里只好把他转到疗养院,请专人看护。

今日见一面,倒没什么特别之处。

江海军还是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对儿子骂骂咧咧:“狗卵子,又来看老子死了没有?”

江里白他一眼,在床边大剌剌坐下,冷笑道:“祸害遗千年,你心里没点逼数?”

江海军也不恼,也可能因为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办法怒视旁人。

他说:“老子当年怎么就捡了你这白眼狼,养不亲,还害得老子一辈子没结婚。”

江里依然不甘示弱,回敬一句:“你捡我时都三十好几了,你个老光棍,自己找不到女人怪我头上?”

江海军摇摇头,想不出反驳的话。

倒是江里又说:“想打我就好好配合疗养,能走路了就能打我了。我到时候站着不跑,随你打。”

江海军懒得理江里,眼睛一闭,睡觉了。

江里从疗养院出来,又骑电动车去了店里。

他开着一家男装店,店面不大,但生意一直不错。店里有个售货员姚婷,平时卖衣服收钱都是她,进货搬运这些体力活,都是江里自己来。

下午正好来了一批货,江里一个人拆包分类,将衣服整齐地摞到一起,对姚婷说:“婷姐,辛苦你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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