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18)

作者:四野深深

血液在那一刹那喷涌而出,潺潺地流过妈妈嫣红的碎花长裙,流过洁白的皮肤,流淌在徐砾的眼前。

无边的惊惧与绝望朝他涌来,浓重的血腥味将他淹没窒息,他看着这个熟悉无比又疯狂陌生的女人,感觉再也撑不下去,第一次想到逃跑。

从此,徐砾母亲的身上多了一道逐渐变淡的疤痕。也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害怕唯一能依靠的儿子真的逃走,她再也没有如那般疯狂可怕过,反而在确诊和治疗后,彻底恢复了温柔的模样,甚至胆小怕事,连门也不敢再出。

徐砾却由此学到如何成为一个令人人避之不及、感到恐惧的疯子。

从后门出到小巷,巷子一头黑黢黢看不清路,一头通往附近小区里的夜市,被隔壁红彤彤的灯笼照得明亮。中间酒吧这块地方,让一排树荫挡着,也是黑沉沉的,只有后门口亮了两盏微弱的路灯。

徐砾今天直接将制服塞成团留在了酒吧的杂物间柜子里,背着书包两手空空的踏出门。

他有些饿了,之前晚饭没来得及吃,又喝了些酒,肚子空空如也,前胸快贴后背。隔壁街夜宵摊烤肉串、炒铁板的香气阵阵飘来,徐砾脚下走得快,先溜达去打包了一份,再回来取的自行车。

他提着那盒什锦铁板炒米粉,吹着口哨经过那排长得见不到头的树荫下,远处夜市嘈杂的人声、居民楼里的电视声、小孩哭叫声以及酒吧里穿墙而过的电子音,通通混杂在浓重的夜色和黑影中。

突然间,从前面墙角的灌木丛中闪出一个浑身酒气,步伐歪歪扭扭的人影来,他直冲冲扑向了徐砾,用力蛮横,把人堵在墙角。

王小浩守株待兔,特地在这儿等着逮徐砾,哪里会再手下留情。他呼出酒气,笑得脸上横肉直飞:“贱人,我看你今天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酒吧里,施泽去吧台找人结了账,反倒不着急走了,四处打量着周围。

舞池里挤满了跳舞蹦迪的人,众人皆隐匿在黑暗又狂热的那一小块区域里,身体贴着身体,手臂碰着手臂,轮廓时而显现,像浮标般沉沉浮浮,似醒似醉,挥洒着无处发泄的旺盛生命力。

施泽顺势靠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发呆,耳朵里乌糟糟塞满了震耳欲聋的音乐,脑子里也乱七八糟。有个男人过来喝酒时瞧着他,一身校服看就是个愣头青,还打算过来搭个讪,没开口就被施泽一声吼给吓开了。

施泽想到徐砾每天都来这样的地方,都看见这样的一群人,甚至徐砾就是其中的某一个,心里就不禁泛起嘀咕,从头到脚感到不适。

现在也算抓到了徐砾一个把柄,他想等回了学校,自己就是胜券在握,要是徐砾再来故意恶心他,他就把今天这些事一兜子全说出去。

施泽打算离开Freedom的时候夜场正到高潮,他一路撞见了好几对男人,在厕所待了不到一秒就夺门而出。

厕所正靠近偏僻无人的后门,墙边贴着绿莹莹安全出口的标识,他急着出去,骂骂咧咧推开铁门,一头扎进了燥热的夜色中。

“干你娘!”安静的巷子里传来一声惊喝,“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这可不是我干的!操……”

施泽被吓得跟着一弹,心跳赶上里面震动的节奏,才往前试探地走了两步,一团黑影从那头三步退两步跑地窜了出来。那人见到施泽也没注意没停下,屁滚尿流地冲进了酒吧里。

世界重新陷入了安静。

“我去......”施泽这两天碰上的倒霉事都快赶上往常一整年的,他认出了王小浩的脸,心道得是什么事情把人吓成这样,猫着上身往那边瞧。

徐砾佝着背,从黑暗中抖抖瑟瑟地走出来时,手上还提着那盒捡回来的打翻了一半在塑料袋里的盒饭。他的头发全都湿透了,乌黑的头发一簇一簇耷拉在眼前,遮住了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如同遮住了他半张脸都看不真切。

施泽震惊地立在了原地。徐砾攥紧的左手、和右臂满是鲜血,在昏黄的光线下也十分骇人,徐砾的右手手臂上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刀痕,白花花浸着鲜红的皮肉都裸露在外,那血一直往下淌去,顺着塑料袋蜿蜒而下,飞速地汇聚成好几滴,唰唰滴落到地上。

“喂!你疯了?!”施泽看着他一手捂着伤口,却仍然无动于衷地去搬动自行车,终于忍不住喊道。

徐砾脸色青白,看了他一眼,单手推着自行车径直走了。

真是不可理喻。

施泽猛地提了口气,快步赶上去,皱着眉头机关枪一样说道:“你不要命了?流了这么多血,等会走在半路晕倒了,会死的啊!”

“关你什么事。”徐砾声音虚弱,抬头看着黑暗的小巷前方的一点光亮。那头的马路对面有家营业到半夜的小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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