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翥(320)

作者:流花烟雨

仁慧皇后和元沔各有所虑,却是有志一同地选择了“先放下”,两人谁都没想到,她们放得下,有人却放不下,不光放不下,还直接找去了秦简在琅嬛阁的衙署。

衙署里,秦简说完了他所知的安顺公主之事——事出突然,他所知的全是官面消息。德琳静坐于椅中,一言不发,脑中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皇家已有代嫁人选,她好容易寻出的生路,被人堵死了,轻而易举……

“德琳,”她的样子令秦简担忧,劝慰道,“我倒觉得是好事,你要和亲,秦大哥一直觉得不忍……”

“如今连不忍的机会都没有了,”德琳看着他,自嘲惨笑,“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什么办法可用了……接下来,就只能等着杜氏一族上法场了吧,那时候,不知可有人能替……”

“没到那一步,德琳!”秦简打断,知她要说的是不知届时是否有人替她的父母家人收尸。“有件事,我也是听说,不知真假,故未告诉你。听说,威远将军孤身进京了,人在东宫。”德琳此时,要再没有些冀望和盼头,怕就垮下去了吧?

“当真?!”德琳的眼里果然迸出光彩。

“听说。东宫主薄是我的至交,有一日他看到太子与人夜谈,那人的形貌极似威远将军。”

“那是说……并不见得真是威远将军?”

德琳患得患失,紧盯着秦简,想要一个确凿的答案,却见秦简眼望向房门,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由一怔。

元成在德琳的怔忪中慢慢踱进门来,对行礼参见的秦简温声,“本王要与杜教习说几句话,少监请自便。”

秦简迟疑,看向德琳,德琳却已垂目,而元成的方位隐隐传来冷冽的气息,秦简无奈行礼,“下官在外恭候。”

秦简退出去了,室内一时静默,元成看着垂目肃立的人,一颗心渐渐冷寂:果然是他看错了——她抬眼乍看向他的时候,眸中似有光芒,混着惊讶、打量……似乎还有安心?令他的心瞬间鼓胀、直以为她是惊喜于见到他的,原来,又是他自欺欺人了……

“……安顺公主的事,你听说了吧?”再沉默下去,恐怕更无法开口,元成近乎仓皇地提起话头。

德琳顿了一瞬,无声地笑了下——是,听说了,要她说什么呢?恭贺皇家喜得公主?恭喜殿下新添皇妹?还是,恭喜她杜德琳终于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那日仁慧皇后说他吐血酗酒,她信以为真,连日来心疼、负疚得难以自已,乍见他,几乎不敢正眼,生怕会看到他的形销骨立,然,细细地看过了,他风神依旧,俊逸如昔,何曾有一丝丝的颓唐或消沉?而开口,又是这般的笃定和从容……受苦的,原来只有她一人而已!

“这件事,并非我授意的!我亦是圣旨下了才知。”元成急声。从前总想看到她笑,从未想到有一天她的笑会如此刺眼,令他避之唯恐不及。

德琳又顿了一瞬:并非他授意的……是她愚蠢吧,他说的,她还是会信……心中略微好受了一点……再想一想,这一点点好受便慢慢销蚀,“但,正合了殿下之意吧?”

“是,”元成被她堵得只能冷笑: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了,她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我是绝不会让你和亲的,即使你恨我……那就恨好了!”

德琳看了他一眼,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来就是为了告诉她,她要恨就恨、他不在乎?

“我来,除了安顺……”罢了,安顺的事只能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放下颜面、自尊,力持若无其事地站到她面前,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他从袖中郑重地取出个纸褶,“我来,是为了这个。”

德琳看着他仔细地打开纸褶摊平,“遥夜”、“琵琶”、“未妨惆怅是清狂”、“莫向花笺费泪行”一字字地显露出来,心中大震:是她的字迹,是她当初涂写的那张,那个雨夜里他看到了……没想到,他收起来了,还留到现在!

“那天,你说你对我是‘阴错阳差’,‘逢场作戏’,我过后想了很多、很久,”元成的眸子里浸着苦痛,“我不信你对我……,就算有些是真的,那么这个呢,这个也是假的吗?你算到了我那天会去、算到了我会看到?”

德琳呆呆地看着纸页:这个当然是真的,她不知那天他会去、更想不到他会看到,那些字句,全是她心有所思笔有所动……她对他,又哪一样是假的呢?当日蓄意说的那些“阴错阳差”,其实都只是最初……最初的最初,她确是不想、不愿和他有瓜葛,可“阴错阳差”之下和他走到一起,她并未后悔过……只是,如今再说这些……不可笑吗?他和她,从来都是不同步的,他霸道地认定她的时候,她只想着躲;她慢慢地靠近他了,他却在悄悄地布网,他把她的家族打落尘埃,她却要坦陈对他情根深种?感情被玷污了,再奉上尊严被他践踏?

上一篇:吃货,快到碗里来! 下一篇:可知佩意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