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里的守望者(110)

作者:风风花花

陶春飞的家人推开程应航,围住医生,茫然失措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办啊,怎么会这样……

一片嘈杂中,温泠眼里只看到程应航,只听到程应航。

他跪在陶春飞的床边,握着她的手,额头靠在床沿,深深闭上眼,整个人安静得几近窒息。

桃桃被戴子赋抱着,嘶声哭喊,拼命挣扎。

挣到床边,桃桃狠狠推开程应航,嘶吼、踢打。

话音含糊,温泠勉强听清,桃桃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如果他早点来,也许就不会喝下去了。

温泠将桃桃抱走,她仍然哭闹不止。

温泠任由她折腾,并不说话,只是紧紧箍着她,不让她挣脱。

她心里清楚,程应航是为了救她,耽误了去陶春飞那边。

程应航没做错什么,今天要么是她,要么是春飞姨,总有一个人会躺在这。

无论是谁死,程应航都是最痛苦的。

可这一切本就不该由他承担,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

他本应该也像桃桃一样,嘶吼着去怨恨别人,春飞姨并不只是她的妈妈。

旁边陶春飞的娘家人哭天抢地。被保安请到了外面大厅休息区去。

抢救室里依旧忙碌。救活了送去留观,救不活的叫家属接走。

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跟死神一场又一场地赛跑,抢救室没有眼泪。

世界匆忙,不会为这个平凡的女人的逝去,而暂停一秒。

她曾经双手焐热的温泠的手,此时也已冷得僵硬,酸涩痛楚,从骨头缝里无声绵延。

陶春飞的后事,需要有人来处理,陶春飞的家人拒绝签字确认死亡,连带地要付医疗费、运送费,他们认为这些要程业男付才对。

还有他们叫出的拉了空车的救护车,也要收费。

一家子人一边哭喊,一边盘算,林林总总的,对一个务农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收到电话说,程业男被抓到派出所里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尸体又不能扔在这里不管,他们终于商定,先将尸体领回去。

陶春飞头发斑白的老父亲,抹了一把浊泪,满是泥垢和裂纹的手,在文书上签下他歪斜坎坷的名字。

终于要将尸体带走了,桃桃已经哭累了,失了魂一般不再挣动,温泠将她交给她外婆,然后去叫程应航。

程应航始终跪在床边,温泠扶他起来。

却见他整个人瘫软下来,已经晕厥,额头发烫,不省人事。

“戴子赋……”一时间,温泠声音都哑了,叫了好几声才发出声音,“去挂号,挂急诊!”

骨折部位出现肿胀,CT显示脾脏再次渗血,加上全身一直裹在湿冷的衣服里奔波,程应航陷入高烧昏迷。

温泠想打电话给温廷谦,她自己的手机泡水了,又没办法解锁程应航的手机,只能通过戴子赋辗转联系。

她拿了程应航的钱包去窗口缴费,打开钱包时,那张焚烧过的纸片映入眼帘。

【即使全世界都漠然,我们依然要】

她不知道程应航的母亲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的,又是谁烧了它,只剩下了没头没尾这么半句。

不可遏制地,温泠蹲跪在地,痛哭失声。

全世界都漠然,我们依然要如何呢?要坚强吗?要勇敢吗?

可是人都死了啊……

医院里有太多默认的生死,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绕过温泠,继续排队缴费。

无人打扰,温泠哭过一场,去洗把脸,迅速收拾起情绪。

回到程应航的留观床边,除了眼圈有些红,她看起来完全如常。

“联系上了吗?”温泠平静地轻声问戴子赋。

戴子赋:“业林叔正在赶过来,已经在安排转院了。”

联系上程业林就等于是通知温廷谦了,温泠点头。

程业林来了之后,转院车已经安排好了。

傍晚紫色雾霭铺满天空,温泠望了一眼,低头跟着上了车,戴子赋另外开车跟着。

车里,程业林问温泠怎么回事,温泠垂着眼,缓慢而清晰地叙述着。

她的目光始终看着随车的监护仪,虽然她看不太懂,只知道红灯是报警。

所幸一路上,红灯都没有亮起。

温泠窝着程应航的手,握了一路,这回可以确定的是,是她的手心在发潮——程应航一直没醒来。

转入加护病房,仍是上次的房间,床头柜上还放了一束粉白色洋牡丹,衬着墨绿的鹿角蕨。

进门的时候,温泠有些恍惚,好似寒假去乡下的这些天,只是一场大梦。

她还在照顾撞车的程应航,陶春飞会带着一整桶油乎乎的骨头汤,大清早就过来,催他们快喝,还抢着帮她洗衣服……

程应航继续住院留观,温泠守在他床边,温廷谦过来,站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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