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28)

作者:陆归

“你爸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就这样,我想着结婚生子了就该好了吧,可还是这样。到现在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怎么教呢,他也不乐意听。”费承章抓住孙子的手,带着一点恳求、一点试探道,“嘉年,你去劝劝你爸爸吧,也劝劝你妈妈,你妈妈总比他靠谱,怎么着都是夫妻,有你妈管着,他总能好一点……”

费嘉年的手似有千钧重,动也动不了。

爷爷的嘴唇开开合合,他起初还认真听,听到后来,只觉得疲累,最终站起来打断:“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护工要回去一趟,我在医院陪你,洗个澡就来。”

病房门在背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一片寂静。

原来费建明那群狐朋狗友里还有人在开公司啊。费嘉年在心里想,得去查查是什么公司,别让他被人骗了。

林婉的婚礼就在眼前,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纪南八点多才见到人,两人在附近吃了点面就当晚饭了,她挺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我真的……”

纪南作了个暂停的手势,“吃面你买单吧。”

“我来!”林婉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翻日历,“周五晚上有空吗?试试伴娘服吧,上次你说穿着太小,给你改大了。”

林婉的车送去保养了,纪南送她回家,她刚坐上来,“哎呦”一声:“这什么啊?”

纪南扭头看,林婉手上拿着两盒老年保养品,是她本来要送去给费嘉年他爷爷的,提到楼上还没来得及放下,战争就爆发了,她一时忘了手里有东西,又给提了下来。

“送我朋友家老人的。”她松开安全带,“你在这儿等等,我上去一趟,十分钟就下来。”

九点了,不知道人家睡没睡。

纪南一路小跑着上去,到病房门口站定了深呼吸两下,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病房中还亮着灯,一室昏黄的灯光里,费嘉年躺在旁边的小床上,胸口扣着一本书,应该是看着看着睡着了。

也没怎么爱看书嘛,装,接着装。纪南腹诽。要睡就好好睡,这样真不怕着凉啊。

她把袋子放在床尾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又转了回来,帮这人把被子盖好。退后两步,她仿佛画家审视自己的作品,一切妥当无虞,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

病房门被小心翼翼地关好。纪南是很心细的人,不愿吵醒病人和家属,特意抓着把手一点点放开,简直比做贼还小心。

脚步声远去,一室昏黄的灯光里,只剩下换气扇在嗡嗡作响。费嘉年悄悄地睁开了眼睛,睫毛像蝴蝶翅膀扑闪,在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晚安

化验结果出得比想象中更早,费承章拿着良性的报告单大大松了一口气:三个五年计划看来还有希望。

久病床前无孝子,对于费建明来说,倒也不必太久。他只来了两天,第三天起就借口公司要开会,再也没来过医院,倒是何安平一直在信川住到老公公出院,开车把他送回家。

费承章也没闲着,一出院就琢磨着要请人吃饭,首先是纪南,然后是丁医生和主治医生,顺便把纪南那个小侄女也带上。

“外甥女。”费嘉年正在阳台上晾衣服,随口纠正。费承章很意外:“你都挺清楚啊?”

费嘉年没搭理,但老头子一晚上都磨着他,他给弄得没办法,只好拨通了纪南的电话。她那边很吵,喂了好几下才听清楚:“费老师?”

“啊,是我。”费嘉年抠着桌子边缘翘起来的一根小木头,莫名有点紧张,“你周末有空吗?之前我爷爷住院的事麻烦你了,想请你吃个饭,还有丁医生他们。”

纪南从傍晚开始陪林婉试妆,试了三个小时,头昏脑胀:“丁医生……”

林婉在后面叫她:“纪南,这个行吗?”

她如梦初醒,一把捂住听筒。还吃饭,请丁医生可以,但请林婉男朋友不行。“医生那边都是朋友,不必破费了。”

费嘉年听着不对劲,还想再说什么,她却丢下一句“我还有事,等会儿聊”,匆匆忙忙地就挂了。

林婉梳好了头坐在镜子前,冲她招手:“怎么样啊,这个小皇冠?”

“不错,把头发梳起来很利落。”纪南认真点评。

桌上摊了一溜头饰,都是闪闪亮亮的皇冠状发卡,说实话纪南觉得长得都差不多,但林婉显然不这么想,每一样都要试过来,半个钟头就花在挑这么个小玩意儿上了。

她的视线肉眼可见地涣散起来,显然是上了一天班,精力不济了。林婉并不是很在意,说:“我就结这么一次婚,总要挑个最好的才行,费点时间精力都不算什么。”

纪南叹了口气。“你结婚之后,我就没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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