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雪落(100)

作者:乌龙江畔

如今,只需先借项衍之手, 除去九王爷和查必行这两颗绊脚石, 自己再借清君侧之名除去项衍, 便可挟持幼帝为傀儡, 坐拥天下,达成一生夙愿。

正想到豪情万丈之时, 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他一时激动, 将手中的青瓷杯捏碎了一个口子,裂口划破了他的指尖。看着手中这豁了口的青瓷杯,他回忆起了自己和越太宗之间的最后一次对弈——

“嗒”,太宗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目光沉沉,“行远,你可真是布局深远啊。”

他心头一跳, 一边用余光看向太宗的脸色,暗中揣测此言是否另有深意,一边迎合太宗, “皇上才是深谋远虑,纵横捭阖,臣一点微光,怎敢与皓月争辉。”

太宗忽然转起了话题,“谢振此人,你以为如何?”

“臣不敢妄议。不过朝会之上,他屡屡上疏直谏,倒是令臣印象深刻。”

太宗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极有可能准备为幼帝物色辅政之才。多年来,他一直与谢振在暗中交好,如今已隐隐将谢振纳入麾下,若是谢振能入选辅政大臣,于他而言便是极大助力。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露半分马脚。

“哼”,太宗轻笑一声,又看回棋局,“可惜啊,你的棋路终究是太直太显了一些。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你还欠些火候。”

这话听得他心跳加速。他捏着手中的棋子,一脸忐忑地望着太宗。太宗神色喜怒难辨,他喉头咽了一口,缓缓落下一子。

与白子一同落下的,还有太宗凌厉的话语。

“你落这一子,如狼似虎,刁钻狠辣,叫我好生为难。你说,我该不该在白子成势之前,就将这头猛虎扑杀”,太宗抬起眼睑,双眼如鹰,盯得他惶惶不敢直视。强大的威压下,太宗的一字一句,更让他冷汗直流,“如此狠辣的棋路,一旦纵虎归山,将来还有谁能压制得住你?”

一滴滴冷汗不断从他额上冒出。他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太宗病重,恐怕熬不过这个秋天。如今太子势弱,周围列强环伺,太宗如果在这个时候拿他开刀,无异于自断臂膀。因此太宗这会儿不过是敲打他一番,让他忠心辅佐幼帝罢了。

这么一想,他心中也稍稍安定,当下便顺势而为,跪匍在地,抖如糠筛,“臣惶恐。再凶再猛的虎,也决不敢在真龙面前逞威。”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跪了多久,只记得夜幕深沉,他双腿僵硬之时,太宗在他眼前掷下一只缺了口的白瓷杯。

他看着瓷杯边沿的缺口,惶惶然间一阵透心寒从头冷到脚。前月,谢振在他府上饮茶时,不慎将手中的白瓷杯摔缺了一个口子。而他眼前这只瓷杯,正是那只被摔缺的白瓷杯。

天旋地转间,他忽然想起一个传闻。前齐王曾养过一队私兵,专门用来暗中监视百官言行,上至官员姻亲脉络,下至百官府上家宴的菜单,齐王都了如指掌。莫非越太宗也眷养了这样一帮私兵?还不等他擦去额间汗水,太宗冷酷无情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从汝南陆氏家族弃子,走到今日官居一品,你确实有一番才华。但你要记得,这些东西,我能给你,我就能收回去。今日我便放你一马,免得你输的太难看,来日,咱们再走一盘棋。”讲到最后,太宗脸上露出了深不可测的微笑。

马车碾过一颗石子,一个趔趄将陆行远唤回现实,他转了转手中的青瓷杯,一滴鲜血沿着杯身划落。看着殷红血珠,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太宗啊太宗,你终究还是纵虎归山了。眼前这一局棋,他赢定了。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门口,陆行远下了马车,走进了民宅边上的胡同里,三弯四绕后,进了一处小门。小门里,便是项衍的宅子。

书房里,项衍已经等候他多时。陷入急切和疯狂中的项衍,绝对想不到,他最为信任的陆行远,此刻正想着怎么算计于他。

“义父,让您久侯了。”

“你我父子之间,何须拘礼。快来看看这封密报。”

这密报正是他精心布好的局,上面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当着项衍的面,他不动声色地演了下去。他接过密报,逐字逐句的读过后,摆出一副激动的神色,躬身贺到:“恭喜义父,大业得成,指日可待!”

被蒙在鼓里的项衍,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急喘了几声,说道:“十日前,二王子参狼杀了他的王兄王弟,终于成为犬戎之主。我们也可以按部就班的展开计划了。“

陆行远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正是。参狼已经在我们的帮助下夺得犬戎王位,下一步,就该轮到他举兵东进了。等战报传到京城,查必行一定会被调往西境戍边。届时,有参狼牵制查必行,孩儿掌管禁军巡防,整个越宫犹如无人之境。义父率军逼宫,定能一举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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