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82)

作者:槊古

晏非道:“如果当时我没有把你丢在沪上,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明明你很想跟我去北平的,我为什么要拒绝你呢?”

花辞道:“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家里有这个营生吧,连你都料不到的后果,怪你好像有点过意不去了。”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半跪在晏非面前,道,“你带我去吃顿好吃的,看部好电影,去外面玩一玩吧,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嗯?”晏非掀了眼帘看她,他的眼眶泛红,眼尾一撇的绯红深得像是朱漆,让他整个人都凌冽起来了。

花辞不觉地伸出手想去碰他的眼尾,又觉得不妥当,才刚要把手收了回去,晏非便捉住她的腕子,他像是知晓花辞的心思般,带着她的手触碰上了眼尾。

花辞只是指尖一点,道:“颜色怎么忽然深了,像是滴了血。”

“罪孽太重,逃不过这个劫的。”晏非温声安慰道,“我早有了心理准备,不怕的。”

“但怎么好端端地会深了啊,之前,还是浅浅的。”花辞道,“有什么办法让颜色淡下去吗?”

晏非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活了一个多世纪了,再活几年没什么差别,更何况,它只是变红了而已,不会要我的性命,你不要担心。”

花辞皱着眉头:“你活着是不要担心,那死了之后呢?”

晏非道:“人死之后的事,我们本来就管不着,不如随它去。”他道,“怎么忽然想去外面玩了?”

花辞道:“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总该行点乐,才对得起自己顽强的心性。”

“好,午饭过后带你出去玩。”晏非应得很快,但花辞并不开心,她担忧地看着晏非,晏非不大愿意讲自己的故事,总是喜欢自己扛着,花辞真怕他扛着扛着就累坏了。

花辞到客厅的时候,沈伯琅还没有走,他正在看报纸,见了花辞出来一抖报纸,道:“家主多久没掉过眼泪了,花辞,你好本事。”

花辞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坐到了沈伯琅的身旁,沈伯琅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把报纸折得四四方方的,放在手边,道:“有事?”

花辞扫了眼晏非紧闭的房门,方才问道:“他眼尾那边是怎么回事,你知情吗?”

沈伯琅道:“不知情。”

花辞愣了很久,她想过沈伯琅可能会拒绝回答她这个问题,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回答,她不可置信起来,问道:“开玩笑吧?”

沈伯琅道:“不开玩笑,我和晏非各自都有秘密,这百年来,我们甚至都心照不宣得没有问过对方当初是怎么在长生殿活下来的。晏非也不曾对我这双手产生过疑问,我偶尔逾矩,他或者不回答,或者提醒我两句。”

花辞还是难以理解:“你们都不为彼此担心吗?”

沈伯琅笑:“担心?当然担心。可是我们也都心知肚明,两个死人还能活过来,肯定是拿了什么做交换,晏非有他的罪孽,我也要赎我的罪。”

花辞沉默了会儿,她似乎是懂了些,道:“所以,你们是在害怕吗?”

沈伯琅大大方方地承认:“嗯,害怕。”

花辞道:“我问晏非,他也不会告诉我吗?”

沈伯琅道:“不一定,你可以试着问问他。”

花辞紧紧地抿着唇不吭声了,她也在害怕,害怕那是没有办法接受的未来,也害怕终有一天,只有她一个未亡人了。

“赎罪……有终点吗?”

“我没有,”沈伯琅微微阖了双目,让阳光在眼皮上跳动着,他道,“花辞,我不会死的。”

花辞睁圆了双眼,道:“但晏非会的。”晏非说过,他会死,只是不大容易。

沈伯琅笑了一下:“死对他来说,应当不是个解脱。”

“伯琅,莫要吓人。”晏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伯琅,“你又逾矩了。”

沈伯琅道:“我说的是自己的事,算不得逾矩吧,你真不想人家担心,就索性把话挑明了,你总是不肯说,是在怕哄不回来吗?”

晏非静静地看着沈伯琅,半晌没开腔,花辞紧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打个圆场,道:“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不想说就算了,那毕竟是你的隐私。”

就在这时候,晏非淡淡地开口,他道:“嗯,我会死,不过凑巧的是,我的赎罪也没有终点。”

沈伯琅的眼神有了变化,谈不上惊讶,也谈不上淡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他随手把报纸抽在手中,绕开了桌子,道:“剩下的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花辞看着沈伯琅出去了,才迟疑着问晏非,道:“你死了之后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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