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有感而孕后选择(41)

作者:白孤生

那无灯的名声闯入他耳后,便让无面魔起了心思。

他想。

只消吃了无灯,炼化了他那身血肉。

以无灯能活人白骨,救人无数的能耐,怕是……也能让他更上一层楼。

确实不是没人试图对谢忱山动手过。

无面魔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谢忱山偏头,那张普通的脸上镶着一双黑漆漆的眼,幽沉冰凉,可他嘴角是带笑的。他捋了捋残破的僧袍,懒得去理那湿漉漉往下滴溅的血。

来往的有人妖魔三者,后两者为那味道痴迷。

却蓦然清醒在谢忱山薄凉的嗓音中。

“我这身血肉,我爱舍谁去,便舍谁去。若非我愿……”他斜睨其下残尸,轻笑着说道,“佛骨血肉,也可成世间剧毒,穿肠而过的滋味,想必无人想体会。

“是也不是?”

敢直视他眼的,寥寥无几。

那日谢忱山大笑而去,至此,修界无人再寻他的麻烦。

而他也随性走到了今日,被魔尊好奇着从前的往事。

面对谢忱山的话,魔尊先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其后又蹙眉,似乎觉得那不尽能表达他心中所想。谢忱山却也没有等他继续思考话语,而是反问道:“那魔尊不如告诉我,为何想要学着做人?人,妖,魔三者各立于天道之下,各族之中,有长处,亦有短处。虽然普通人族确实是容易遭受妖魔侵袭,可反从整体而言,三族却是不分上下,从未有高低之分。”

学,觉悟也;亦作教育也。

不论从哪个字面上理解,都带有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学习与听从。

堂堂魔尊,何至于此?

这个问题对魔尊来说并不难答,或许早就藏着这个答案,只待有一日有人提问的时候,他被迫不及待把它掏出来,捧到某个人的面前。

“我有,人。我想……”

他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卡壳了一下。

侧过身去,不看着谢忱山,磕磕巴巴地说道:“等,魔尊变成了人,找到,他,同他说,是良人。”

魔尊至今对人族绝大部分认识都来自于谢忱山。

良人此句,莫不是当初……

“魔尊可知你在说些什么?”谢忱山没有笑他。

红眸浓稠得仿佛此刻便要滴血,魔压威迫得狐山的妖狐们都瑟瑟发抖。当初妖魔大战的时候,他们狐族虽不是最前线的战士,却也有过不少妖狐参与其中。

如此森冷的魔压,他们如何不知道便是魔尊!

魔尊……魔尊来了妖界!

“良人,便是希望,一生在一起的,人。这是,谢忱山,与魔尊说的。”魔尊只有这个还是换不太过来,偶尔记得,可大多数时候记不得,总是该不清楚指代词。

谢忱山微愣。

人与魔……

别个便罢了,三族虽然互有仇怨,可彼此间也偶尔结亲者。

可谁又能承受得住魔尊的爱意呢?

不。

谢忱山平静地看着魔尊的眼睛。

此时此刻,这头魔甚至不懂什么叫做.爱。

这不过是生搬硬造他所说的涵义,又扭曲了其中的理解罢了。

“那人可当真是……”

谢忱山掩住下文不言。

不幸啊。

魔尊答了谢忱山的问题,便执拗刻板地也要他回答。

就好像是刚学会这般规则的孩童,你一个,便要我一个,我说了,你也要说。如此,才算是等价交换,才是不亏。

谢忱山堪堪忍住无奈的叹息,这甚时候起,魔就纠结起这公平,与不公平来了?

“我八岁入寺。”

他冷不丁地开口。

翻滚的魔压顿时止住。

“在华光寺修行,待修为足够,下了山去。师父命我先探探亲,我便去了。”

他还记得当时,是个下雨天。

就同阿耶阿娘送他去了那人间华光寺的日子一般。

“不过正巧赶上……”

三族相互生活,虽然彼此都有界限,可偶尔总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某处突地裂开缝隙,便可能咕咚掉下来魔族妖族,而人族也偶尔可能就这么穿过缝隙,去了不知何处的妖界魔域。

只不过这次是妖魔来了人间,而遭罪的人中,便有谢家。

他们原本安静地生活在谢家老宅。

当年一个八岁孩童的话,不知是阿耶,还是阿娘,终究有人听了进去。

他们有了个弟弟。

取名叫谢忱水。

小名叫二宝。

比起京城的繁华,老家总归是朴素。他们就住着两进的宅院,左边的院子,没有人住,却一直都是干干净净,摆着书,摆着花草,连床铺都有条不紊。

尽管从来没有人归来。

当谢忱山看着那湿润未干的血迹洒满左院纯白破漏的窗纸时,他有些奇怪地捂住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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