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华为菅+番外(357)

作者:五色瓜

冯翊低低地说:“我都明白,都是我的错。”

她却说:“这不仅是你的,也有我的。”

“你曾跟我说,齐先生就是在上海因叛徒出卖而被捕的。可出卖她的人是谁,下令枪决她的人是谁,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而方才那姓李的,说不定就是我的仇人之一,可方才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还只能以自残来避祸。”

她笑着却也同时在流泪:“我……很给齐先生还有钟荟她们丢脸吧。”

冯翊略显笨拙地揩去她眼眶的泪,喃喃道:“不是这样的。”

温见宁只是一时低落,并无意于沉溺在自怨自伤中,很快从情绪中走了出来,拭去了眼泪。看冯翊低头继续小心地为她包扎,她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略带些遗憾道:“真恨我这刀子只能扎向我自己,不能往那条狗东西身上扎一扎。”

他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严肃地看她:“你只当为我想一想,别把你的性命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若是你实在忍不住,也事先与我说一声,我总不能让你走在我前头。”

温见宁噤声了。

冯翊却没这么容易罢休,一边低头手上忙个不停,一边忍着气却还是在数落她:“你怎么敢拿自己的安危去赌对方退步,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多少人因他们家破人亡,你在他们面前逞勇,一个不好就会弄巧成拙……”

温见宁忙为自己分辩了句:“……好在结果还不算差,至少还能拖一两个月。”

他再次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瞪她。

她只好低头认错道:“好了,我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咝,你轻些。”

伤口既已简单包扎过了,冯翊带她出门就诊。

临离开前,温见宁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他:“对了,你说那个人还会再来吗?”

冯翊摇头,他也不能确定,但他紧紧握住了温见宁完好的那只左手,很快也感受到她也同样坚定而用力地回握住他,紧紧地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将之分开。

他想,其实那人就算再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温见宁那一刀并没有留手,伤势颇为骇人。

医生看过后都直摇头,只嘱咐她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好好养伤,

温见宁倒不怕痛,只是如此一来,她刚刚起了个头的小说进度又要暂时搁置了,哪怕她开始练习以左手写字,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冯翊为此事莫名有些生闷气,好长一段日子都板着张脸,不准她做这做那。夏天养病,秋日养伤,不管怎么看,这真是她多灾多病的一年。

一切中的万幸是,那日的人终究是没有再次登门。

温见宁听冯翊说,那个姓李的中年人在街头被人乱枪打死。死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死在日.本人的手下,有人说他死于青帮之手,还有人说他是被锄奸队的人当街枪杀。

无论哪种原因,他们的生活总算暂时归于平静。

好不容易等她手上的纱布可以渐渐拆下来了,冯翊这才肯偶尔放她出门。

这天她跟家里的老仆人们一起出门去菜市场买菜,一直隐约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盯着她。她不无警觉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长衫、戴金边眼镜的中年人站在远处。

对方见已被她发现,索性走过来略带迟疑地问:“请问这位小姐……您可是姓温?”

温见宁仔细地打量了对方片刻,才从记忆中搜索出一个名字:“您可是谭先生?”

这下,双方总算确定了彼此正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这位谭先生原是北平一家报纸的主编,昔年她在那里求学时,曾与他打过交道。

她与这位谭先生最后一次见面时,还要追溯到当年她和钟荟在七七事变后被迫滞留在北平的那段时日。当时她上门求助,谭先生还曾给出过提议,让她跟他一起撤离。只可惜当时她出于对钟荟病情的顾虑,最终还是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好在后来峰回路转,她们最终得以逃出北平,但与谭先生也彻底断了联系。

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在街头碰上。

听闻钟荟一家不幸罹难的事,对方也为之深深惋惜,看到温见宁右手上的伤,不免又追问了几句,却只听她三言两语带过,便也识趣地不再多提。

温见宁与对方在街上交谈起来,任凭身边的行人来来往往。

谭先生当日携妻小自北平脱身后,一路南逃到了上海。他原以为可以在上海另起炉灶,重办报刊杂志,后来也确确实实在租界这片孤岛上做出了一点成就。

可自珍珠港事变后,日军接管租界,孤岛文学如同一点残烛被顷刻吹灭,他那几年的一番心血也付诸东流。如今的他,只能靠给人做文书来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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