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星灯+番外(96)

作者:钟仅

反正试试又不吃亏。

顾嘉年想到这里,俯身凑过去点,伸手攀上迟晏的衣角左右晃了晃。

她把那一角布料捏在手心里,又装模作样去摁脑袋:“迟晏,我头好疼啊,我还生病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

顾嘉年盯着迟晏的脸,看到他眼球在眼皮底下挣扎着动了动,终究是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看她。

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冷硬已经消了大半。

顾嘉年努力压下翘起来的嘴角。

看来不管对付什么年纪的男人,撒娇果然最有用。

她再接再厉。

“你真不抱我吗?我最近好辛苦啊,头好疼。”

迟晏坐着看了她一会儿,“啧”了一声,而后冷着脸靠过来。

没抱她,只是两只手搁到她太阳穴上,帮她按着头。

他靠得很近,冰凉的衣袖触到她耳廓,依旧是好闻的松木香气。

修长手指在她额角不疾不徐地摁着,力道恰到好处,嘴角却还绷直着。

顾嘉年心里有点乐。

他这气也生的有点没骨气啊。

顾嘉年的嘴角忍不住扬起来,大方地伸手搂住他的腰。

额上揉按的动作倏地停住,隔了两秒又继续开始按——倒是也没有推开她。

顾嘉年心里更想笑了,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钻,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耐着性子哄他:“迟晏,今天是你生日,你开心点嘛。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人总算有了动静。

语气荒唐又无奈。

“还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就这么吓唬我?嗯?”

今天接到消息的时候,贺季同说他脸白得像鬼。

“顾嘉年,”他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地捏住她的脸扯了扯,“你男朋友今天才刚过二十五,还不想英年早逝呢。”

是呢,他今天二十五岁了。

顾嘉年没吱声,两只手圈在他后背,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迟晏任她抱着,一直压抑着的心疼终于控制不住地泛上来。

他的视线掠过女孩子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慢慢落到她手指上——原本因为长期写字关节就有点弯曲,现在又长满红红紫紫的冻疮。

顾嘉年仰起头,察觉到他目光所在,下意识缩了缩手,企图把难看肿胀的手藏起来,却忽然被他钳制住。

迟晏牵住她,仔仔细细地看那手指上的伤疤和深深浅浅的咬痕,喉头滚动着,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克制着语气,好脾气地同她商量:“我知道你对学业看得很重,也想未来在学术上有一番作为,这很好。”

“但我们做事情不能莽着来吧?是不是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搞下去,咱俩肯定有一个得先垮。”

“好,我知道啦,”顾嘉年虚心地接受他的建议,“这次确实是有点胡来,以后肯定不会的!”

她说着,忽然又想起正事,再加上他现在语气和软,气应该消了。

于是又打起手机的念头。

“迟晏,我手机在你那吗?”

迟晏“嗯”了声,却不给她,轻轻揉着她手上的冻疮,半胁迫地问她:“先把话说完,以后绝对不胡来,认真的?不准嬉皮笑脸,也不准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顾嘉年立马跟他保证:“认真的,绝对真!下次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以身体为重!”

迟晏盯了她一会儿,才“哼”了声,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给她。

顾嘉年松了口气,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门。

十一点五十。

差一点就过了。

她一边应付着他的话,一边心脏怦怦跳着,点进邮箱,刷新了一下。

迟晏那边还在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

“生日倒是没什么,只是可惜了电影票、定的餐厅还有花,本来想……再讨好你一晚上的。”

“原本……也有话跟你说,但就你现在这个身体,还是别听了吧,留到你康复。”

“小朋友,你要说到做到啊,别拿身体开玩笑。你不是一直让我好好生活嘛,那你自己怎么能搞成这样?这一页就揭过去,下一次我……”

只是他话没有说完。

怀里的女孩子忽然抬起头,唇角翘得很高,眼睛又红又亮,如同坠落的星辰。

她无意识地张嘴,像只小松鼠般啃着自己长满冻疮、疼痒难耐的手指头,另一只手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尾音止不住地发着抖:“迟晏……你看。”

“我做到了。”

迟晏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白晃晃的屏幕里,躺着一封邮件。

这邮件没有标题,也没有正文,只是附上了一个wrd格式的附件。

他顿了一下,伸手点开那个附件。

《大兴安岭的林中人》序言。

昼山大学中文系主任,沈晋,于此嘉年十二月末作。

迟晏满眼恍惚地抬起头。

病房里,鸡丝粥残余的香气在弥漫。

白织灯在发热,饮水机在叫嚣。

他的小姑娘穿着宽宽大大的病号服,脸上带着笑,没什么形象地放下啃满了牙印的手指头,连名带姓地喊他好几声。

“迟晏,迟晏,迟晏。”

顾嘉年嘴角高高地扬着,眼底笼了一层热烫的水渍。

真的赶上了。

虽然只是轻飘飘的、毫无仪式感的一封邮件。

虽然比不上他送她的那十九个精致包装的生日礼盒。

可那也是她用四十九页的论文换来的呢。

她今天就真的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厉害,特别特别棒。

顾嘉年再次伸手扯住他冰凉衣角,笑着眨去眼底的氤氲,郑重其事地祝贺他。

“迟晏,祝你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迟晏,祝你从今天开始,永远快乐,永远做自己。”

“还有……”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磨磨蹭蹭地红了脸。

几秒钟后,她一鼓作气地仰起头,嘴唇和牙齿莽撞又青涩地磕上眼前那对,她垂涎已久的、形若翅膀的锁骨:“就,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呀?”

“迟晏,我也很爱你的。”

“最爱最爱你,从来没变过。”

*

屹立百多年的昼大中文系办公楼。

夜晚的办公室里,沈教授发完序言,退回到下午收到的那封邮件上。

他再一次,一字一句地读着。

“沈教授,下午好。

很抱歉再次打扰您。

其实这次的作业,我并没有按照您的要求做概括性的鉴赏。

为了能够囊括原文的大部分内容和行文细节,我罗里吧嗦地写了四十九页。这几天里,我一直惶恐不安着,怕您没耐心看完,也担心因为不符合要求被您拒批——直到方才,我查到了分数,心才落回肚子里。

我想在这里郑重地感谢您能够花费不菲的精力和时间门,看完我的长篇大论。您或许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义万分重大。

其次,请您原谅我耍的这个小聪明,您应该多少猜到了我的心思。

就像我论文中说的那样,《大兴安岭的林中人》在保有砚池一贯的风格之外,遣词造句、故事结构、以及对人设的把控,比起当年更甚一筹。这三年以来,他并没有荒废自己的才华与时间门,他找回了曾经的自己,也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先生,我人微言轻,也并未亲历当年的事,自认为没有资格做任何评说和劝解。但我作为砚池将近十年的老读者,作为您的学生,想在这里恳切地请求您帮个忙。

如果您觉得《林中人》没让您失望,能否恳请您,抽空帮忙写一篇序言。我知道我绕过砚池本人,直接和您提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也有些无理。

可是先生,他曾同我说过,这是他和您的约定。

您的学生没有一刻忘记过这个约定,他一直殷切地期盼着,有一天能够重拾初心,赴您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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