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潮(109)

作者:飞天花卷

梁倾苦笑,从包里掏浓缩咖啡糖出来吃。小县城没有咖啡厅,物流集散中心条件简陋,打热水也不方便。

来来往往的货运司机有的下车来抽根烟,有的在车上睡一会儿,吃一些干粮,上个厕所,又都继续赶路。物流中心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跑这跑那,烟不离手。

半分包的模式,上边什么并购投资的,他听不懂,也与他无关,因此态度并不热情。向他问一些尽调问题,也是含含混混,并不配合。

到了中午,附近也没有外卖可叫,物流仓库的几个员工在附近县城合租,请了个阿姨每日做了饭送过来。他们提前也不知道梁倾他们要来,也没准备。

相较于那个男人,这几个员工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过十九二十岁,都是附近县城里的人,老实善良,见他们几个文质彬彬的女孩子从外地赶来,也没饭吃,还说要把自己的饭让给她们。

梁倾她们自然拒绝了。

人家本就是卖力气谋生,现在网络购物异常发达,物流点白天夜晚都有货车来往,尽调访谈里得知他们是两班倒着来,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体力活。

怎么好意思端他们的饭碗。

好在审计比他们有经验,多带了一包红烧牛肉面,梁倾和赵婷借了个搪瓷缸子分而食之。

“哎,打工哪有不苦的。”

梁倾单手用嘴撕开一包榨菜,还是那几个小伙子接济的,放进缸子里。

她看到那些小年轻便想到林小瑶和梁行舟,他们好歹在大城市长大,不缺衣短食,家长也在教育上舍得投入,这才能将他们托举进大城市的一线学校。还有赵婷,她是北城人,这些自是不用说了。

“梁倾姐,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两班倒,我看他们排班,也没有双休。这不是违反劳动法么。简直是剥削。你看他们工资,一个月到手也就是四五千。”

她是为他们抱不平,可现实就是这样,效率至上,一件物品从发货端到客户端可能只需要三天,互联网经济的迅速扩张就是靠他们日以继夜支撑起来的。

这些小伙子大都是合同工,有的通过第三方机构雇佣,五险一金都没有好好交,没有法定节假日可休,并由于工作替代性强,他们也没有与雇主讨价还价的余地,多的是人可以顶上。这不是这一个物流中心的问题,整个行业都是如此。

与他们谈劳动法,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残忍。

-

再落地北城已是周三,她与赵婷匆匆在机场告别,赵婷宿舍在西边,早高峰通勤要一小时以上,梁倾特意叮嘱她第二天可以晚些来。

她回到家,先在楼下的永和大王吃了个梅菜扣肉饭,压了压舟车劳顿的疲劳,然后打包了两杯热豆浆上楼。

回到家,何楚悦正坐在茶几旁边剪片子。桌上还放着外卖盒。

梁倾瘫倒在沙发上,踢踢她,问:“你这是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何楚悦黑白颠倒成了习惯,若是梁倾在家,她跟着她的作息便能稍微规律一些,梁倾不在家,她便一夜回到解放前。

“我这赶着给金主爸爸剪片子,周五前得给他们。ddl下周一,可是周五晚上咱不要去唱k么,我可不想到时候玩儿的时候还惦记工作。”

何楚悦带着黑框眼镜,有气无力地捧着豆浆嘬两口。

梁倾苦笑,撑着身子起来收拾脏衣服,说:“你赶快给我祈祷一下希望这个周末我别加班。林小瑶念叨好久想去故宫店吃四季民福了,要是黄了她能唠叨一年。”

“不行到时候你在桌上干活,我们吃烤鸭。嘿嘿。”

何楚悦虽然工作是辛苦,但多少自己还能把握节奏,梁倾却不一样,24小时卖给了资本家。

“话说,你家小周啥时候来。”

“周六早上。”

“那... 周五晚上咱唱歌他岂不是赶不上... 你周六晚上应该不回家住了吧。”何楚悦一脸坏笑。

梁倾捧着脏衣篓,顺手拿她的脏衣服扔她。

她出差的这一段时间里,周岭泉那边也有一件值得说的事情。

先是外部律师认为根据公司法,与南城城投的战略合作协议必须要提请股东大会进行表决。在临时股东大会上,这一战略合作协议最终被否决。

还是三天前的事情,看分析报告,是以周岭泉和周家一派的重要股东牵头了一些机构股东和个人股东,形成一致行动人,对这一提案表示不支持。

港媒于取名上一向别出心裁,管这一出叫‘兄弟阋墙,新宏邦恐变天。’

众说纷纭之际,第二日周绪涟又与周岭泉共同露面记者会,并向媒体辟谣,说此提案只是为了谋求公司的长远发展,是周启泓时代便已启动的项目,并不是内部斗争之举。

照片上一派兄友弟恭。

“你要睡了嘛。”

等她再从浴室走出来,何楚悦问她。

“我还得干活。”

“你们老板是现代周扒皮吗?”

“我不是跟你说这次客户那边会从总部派人过来嘛,他们明天就到。去出差之前我跟老板谈过 ...”

“哪个老板。那个雷马克?”

梁倾笑得呛了一口,说:“人家叫Mark。”

“差不多。”

“我跟他说,我加入KC也有小半年,适应得都差不多了,希望他能给我多点机会参与更多交易方面的工作。比如上谈判桌,参与设计交易结构,起草交易文件什么的。今晚我想把项目文件和这些代表的个人信息都再过一遍。明天对家律师听说也是个很厉害的团队,我想stalk一下他们的背景。有个心理准备。”

她英语虽也算不错,读研时托福考过一次,105分,是个还不错的成绩。日常工作纸面语言也都是英语。

但她没有国外留学生活的经验,口语和听力上就欠缺些,明天谈判桌上他们这些跟会的人员肯定是要做记录的,她不想临场掉链子。

“我又开始听不懂了。不过我挺你宝贝。”

两人并肩加班,直至深夜。

但好像因有朋友陪伴在侧,身体虽极疲累,精神却是松弛快乐的。

她上床之前周岭泉发来微信,一张照片,里面是她给他买的护肝片和戒烟糖。

又发了个皱眉头的小人,说:“梁倾姐姐,我不喜欢吃糖。”

梁倾把自己蒙在被窝里笑,心里想,这人其实挺爱撒娇的。

-

隔天梁倾九点未到就到了律所,她想再花时间过一下这两天尽调报告初稿中的一些重点问题,这样若是会议中提起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杨峥南比她晚来一些,来敲她的办公室门,顺便给她带了一杯热美式,“梁律师辛苦了。”

“今天的会Jess也上?”

“是,本来Mark只带Jess去。是我主动要求的,他也同意了。”

“Mark这个人还是愿意给人机会的。而且年前Jess生病那一阵,你替她顶上的那几件活儿Mark应该也都挺满意。不然也不会这个项目还带着你。不错哦,梁律师前途无量。”

梁倾坐在旋转办公椅上,侧过身对他笑笑。

她虽难掩疲惫之态,但从不塌腰驼背,总是比别人多几分端正。杨峥南想起去年在港城的printer里,在座审计,会计,券商熬得七歪八扭,就她一个人坐在那儿,静静的,亭亭的。

他回过神来,只说一句:“加油加油。”

两方代表都于昨夜落地北城,会议定在十点整,双方以及双方的中介团队都将于九点四十五左右到所内稍坐,也是给大家留一些破冰时间。

九点半,前台给她打电话说两方都已经到了楼下。她不知Jess怎么还没有到,给Jess发了信息便到前台迎接。

一行人浩浩汤汤从电梯出来,她从人群中识别出了那几个主要客户,Mark跟在后面也在与人交谈,他今天亦是额外正式的五件套,再之后走出来的是Jess,正与一个年长的外国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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