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诈之徒(43)

作者:萌吧啦

就算是富甲一方的财主、地主,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刁难一个秀才,只敢暗地里下绊子。天子脚下,大考在即,这个傻儿子竟不遮不掩地欺凌一个江南举子。

先帝驾崩后,新帝待他们这些战功累累的武将并不亲厚,反而器重科甲起仕的文臣。

他令合族子弟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呢,这个蠢货儿子竟上蹿下跳地给他惹麻烦。

柳徽嗤了一声,“怎么会?那些文臣吃饱了撑着了,会替一个没权没势的举子说话?”

柳德竭力地摁下不住想翘起的嘴角。

“你这蠢货,难道样样都要老子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说给你听?”靖国公怒极反笑。

柳徽道:“父亲,宋姨娘的老子也是举人,他家和李家,门当户对。”

靖国公摇了摇头,这个儿子,越说越不通,妾不过是个玩意,扯出什么“贵妾”“良妾”来贴金,仍不过是个玩意而已。

更何况,宋姨娘还是八百两银子卖进来的!她和其他买来的丫鬟奴才,有什么区别?一个奴才的老子,也敢高攀前途无量的新科举子?

女儿卖了,便宜占了,到头来,还想名誉不受损、门第不堕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若有,谁还肯兢兢业业地维持家风清正?

“父亲——”柳徽被陈氏冷冷地扫了一眼,因那一眼太过寒凉,竟怔怔地咬了舌头,不敢再言语。

“老二去吧,好生地替你大哥摆平这件事。至于老大,”靖国公莫名地笑了,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他这泼皮无赖的血脉总算也传递下来了,瞧柳徽,多像一个蹲在墙根子底下扪虱子、耍横的无赖。

“老大,你暂且告假,等烂摊子收拾完了,你再出门。”

他偌大年纪,竟被软禁在家了?柳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陈氏思忖着,对靖国公说:“暂时叫老二家的主持中馈吧,我瞧老大媳妇被老大辖制得,连个小妾都约束不住。她心太软,若放纵家里仆从出去胡闹——我是知道的,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见老大吃亏,必定会跑去骚扰人家,惹出事来,还不是要算到咱们头上?”

靖国公瞅着茶碗中上下起伏的茶叶,思忖着陈氏先前不阻拦柳徽的用意,只略一思量,就懒得深思了。老夫老妻,风雨同舟了几十年,纵然她现在有点小算盘,他这老伴还能紧抓着和她斗气?没得叫人耻笑。

“就依着你吧。”

柳徽此时,连“父亲”两个字都叫不出口了,脑子全成了浆糊,他不知道陈氏对他积怨已久,今天的事,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愤恨地想:不过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就把孙氏的管家之权夺了呢?

柳德垂手道:“父亲、母亲,既然康国公府认了李家姑娘做干女儿,一心要挑唆李家跟咱们不对付,咱们不如依葫芦画瓢,把人拉拢过来。”

“二太太也要认干女儿?拾人牙慧,没得叫人笑话。”陈氏觉得这主意不高明。

柳德说:“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瞧赵颁有意聘李家姑娘做儿媳,咱们不如顺水推舟,促成赵、李两家的亲事。亲家面前,‘干女儿’又算个什么?到时候任凭康国公府舌灿莲花说翻了天,李家也不敢跟咱家过不去。”

“你看着办,年后府中设宴,叫赵颁一家,把李家人一同带来,我要叫所有人知道,这事揭过去了。谁都休想拿这件事攻讦咱们家!”陈氏眸子一道暗光闪过,原本,她大可以砸钱之后,再悄无声息地叫李举人一家消失,可眼下事情闹得那样大,李家有个风吹草动,都要赖到她家头上,只能硬着头皮,用“怀柔”二字,对付李家了。

“是。”

柳德从榆荫堂里退出来,应氏早接了消息,匆匆地赶了过来,翘着嘴角将丫鬟们捧着的账本、钥匙、对牌都呈给柳德看。

“关出六万两银子来——”

“六万?”应氏吓得捂住嘴。

柳德瞄了她一眼,赵颁说李家坐地起价,要价八万两,他不是傻子,焉能任人宰割?他许给赵颁三万两,叫应氏多关出三万两来,他留着打点族长、族老。陈氏的意思已经十分的明显了,他这小儿子不乘势而上,岂不是犯了忤逆不孝的大罪?

“是。”

“再挑出二十四匹绫罗绸缎,十斤燕窝、两支人参……其他的零碎物件,你看着办,再叫厨房里做二十道菜馔出来,务必要撑起咱们靖国公府的脸面。”

应氏答应着,忙命认开库房、做菜馔,准备了四辆马车,挑选了八位干净、和气的媳妇跟着裴玄家的同去。

柳德带着众人赶到杏花巷里,只见巷子内外仍站着许多闲人,他也不理会谁,只叫人把绫罗绸缎、菜馔等,流水一般地送进李家院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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