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想象着那个带着黑色披风的男人被关在牢笼里，被押着跪倒在假冒伪劣品的脚下……

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意识到——

蝙蝠侠可能不回来了。

这样的想法就像鱼刺似卡进了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小丑茫然的对着那堆碎纸片看了很久。

半晌，他开始尝试说服自己。

那又怎样？哥谭依旧是我的，小蝙蝠只不过是一个演对手戏的好演员，但是没有他，我依旧可以继续这场戏。没人能够阻止我了，我可以统治哥谭！

没人能够审判我，不会有黑影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我应该兴高采烈，我应当在牢房里唱歌，我应该出去找个地方开派对，给那些滴水兽的脑袋上挂上彩带和气球，把哥谭装点成我想要的样子，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他哼起歌，摇晃着脑袋，身上的铁索被扯动，像是在为他伴奏。

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能够欣赏这极其怪异的曲调，或许这压根就不能称为是一个曲调，只是一种噪音。

“LaLa…La…La……”

渐渐地，声音弱了下去，半截调子隐没在空气中。

小丑停止了摇晃，表情难以捉摸，他低着头，盯着地上——

那是一块被踩皱的报纸碎片，上面是有关黎明者的报道，照片中，男人的笑容变得模糊不清，扭曲的字迹像一条条狰狞的爬虫。

房间中寂静了几秒。

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塑料餐盘，猛地砸向牢门。

“铛——”

塑料餐盘撞上铁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小丑站在原地，他紧紧攥着双手，关节泛白，脸色难看。

——————————————————

ACE化工厂。

一群戴着小丑面具的暴徒砸开了工厂的大门，如一群失控的猎犬闯入其中，他们嘶吼着，嚎叫着，尖笑着——他们把汽油泼洒在地，将玻璃砸成齑粉，用枪支对准顽抗的安保人员。

暴徒们肆意欢闹着，往一些小型的化学容器中扔炸弹，看着它们一个个爆裂开来，液体飞溅，烟雾四起……

这是一场小丑帮的狂欢派对。

小丑站在高处的铁制平台上，他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外套，绿色的头发随风飘动，脚下是沸腾着的黄绿色液体，正冒着热气。

他看了一会手下们的狂欢，只觉得无趣，于是，目光偏转到下方的化学液体上。

倒影伴随着气泡翻动着，模糊了五官。

小丑开始盯着自己的倒影发呆。

……

小蝙蝠离开了。

哥谭是他的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小丑试着让自己兴奋，融入他的那群追随者之中，和他们一起大笑，舞蹈。将炸弹扔进那些装满化学药剂的容器中，欣赏燃起的火焰，期待从某张面孔上看到惊惧，绝望或疯狂的表情。

但他却感到无趣，感到茫然，世界似乎变成了一个空荡的房间，他拿着新买的玩具站在房间里，却不知跟谁分享喜悦。

他僵直的站着，像是被钉住了，目光黏在那翻滚着泡沫与弥漫着毒雾的液体之上。

这里是他重生的地方。

是他和小蝙蝠游戏的起点。

几年前，他从高处坠入这片化学容器中，据说那种液体可以腐蚀一切——他应该尸骨无存。但他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带着剧痛，带着全新的灵魂和肉体，从混沌中爬出来。

蝙蝠侠见证了他的重生。

而现在——

他知道了小蝙蝠的秘密，他们的游戏即将进入新的阶段，那会是更加激烈的不间歇的舞蹈，他不会给予小蝙蝠喘息的时间，演出即将进入高潮…

可是——

小蝙蝠却被别人抓走了。

这个念头像钝刀，一寸一寸切进他的大脑，带着真实，令人作呕的痛感。

他回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纪念？是为了庆祝？还是……在等待小蝙蝠回来？

可这不是胜利，他没有赢。

小丑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就要再次跌进那片翻滚的液体中，他凝视着那团液体，像在凝视一个子宫。

他的胸腔颤抖，呼吸急促，某种可怖的野兽正从他肺里挣脱而出。

他曾经幻想过蝙蝠侠的死亡，也幻想过蝙蝠侠在痛苦中崩溃，疯狂——那会是一场盛大的毁灭，一次精心编排的谢幕。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不是这样寂静，这样突兀，这样……不是因为别人而离开。

小丑绷紧了下颌，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跳动着，他开始耳鸣，心跳加速，如同击鼓。

然后——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笑。

笑声从胸腔翻滚而出，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