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行灯很感兴趣地追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武士之灵以一种沉浸在回忆中的语调，缓缓道：“茨木童子所化作的女子，身形高挑，脸庞秀丽，穿着繁复艳丽的浅樱色绣草纹十二单。”

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我早该想到的，披了十二层还能走那么快，根本不是柔弱的姬君能做到的!”

神乐赞同。

她完全无法想象穿那种衣服的样子，闷热笨重，累赘万分。

作为一个直男，武士之灵的词汇匮乏，不说作和歌了，连用普通的词汇描述女子的美貌都无法，青行灯听他一直重复“美丽”“漂亮”之类毫无新意的词汇，干脆让他跳过这一段，继续把故事讲完。

“渡边大人要送女子回家，我们作为近身仆从，都没有阻止他行善。”武士之灵神色严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紧张的时刻：“行至五条渡口，溪水声噪。这是异像!我提醒大家警觉起来。果然，茨木童子现出了原形!”

“惭愧，”老爷子叹了口气：“我那时被他凶恶的面容惊住，竟然劳烦渡边大人出手，砍断了恶鬼的手臂。”

沉默。

还是沉默。

或许是妖气的关系，山上连虫鸣都没有。

有妖怪问：“接着呢?”

武士之灵理所当然道：“接着我死了啊。”

听众：“……”

原来你已经讲完了啊。

神乐扯了扯晴明的衣袖，歪头，声音软软的：“茨木童子面容凶恶?”

阴阳师突然想起了在枫叶林里，由红叶随从所回溯的景象，想起了青年那夸张的紫色眼妆，思索道：“也许当初茨木童子化妆了。”比如在脸上添了几根彩色线条冒充妖纹什么的。

神乐点点头，很信服这个解释。

下一个是狸猫。

抱着酒壶的妖怪想了想，道：“我讲一个听来的故事吧。”

“咦，不讲自己的吗?”

些许议论很快平复，并不是每只妖都愿意让旁的人知道自身经历的，而且有时候，别人的故事会更有趣。

狸猫放下酒壶，坐好：“为了参加青行灯姐姐的聚会，我挖出埋好的酒，和几个妖怪交换了故事，他们保证都是真的，亲眼所见，绝非传闻。”

见众妖怪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讲故事的妖开心地甩了甩棕色的尾巴，道：“酒吞童子你们知道吧?鬼族之王，SSR级别的大妖怪!长得俊秀，身材又好，地位还高，喜欢他的女妖可以绕这座山一圈，偏偏他喜欢上了鬼女红叶，非她不可。”

“红叶不喜欢他。”狸猫刻意停顿了一会儿，见众妖怪都渴望地看着它，才慢慢道：“鬼女喜欢的，是安倍晴明。”

话语声轰然而起：

“名字好熟悉。”

“是阴阳师!”

“竟然是那个有名的阴阳师?她想做式神吗?”

“做式神也没希望的吧，喜欢晴明大人的妖怪和人类都多得很呢，哪里轮得到红叶?”

“听起来是个美人呢~”

“酒吞童子会不会去找晴明大人的麻烦?”

“我听说他已经去了……”

“真粗鲁!”

小白骄傲挺胸：“晴明大人是少女杀手!”

晴明合起扇子，满头黑线：小白你在骄傲些什么啊?

神乐笑而不语。

狸猫的话语虽少，可信息量丰富，大家都很满意，就在排在它后面的食发鬼准备说什么时，狸猫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茨木童子一直在追着酒吞童子跑，还说要把身体交给他支配。”

咦咦咦???

片刻的寂静后，是热烈的欢腾——

“哇多角恋!”

“好美的故事!”

“真想知道结局，成为一个能活很久的妖怪真是太好了!”

“茨木童子喜欢酒吞童子，酒吞童子喜欢鬼女红叶，鬼女红叶喜欢晴明大人，晴明大人喜欢……谁?”

“红叶很漂亮吗?”

“青行灯姐姐是最美的!”

“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先认识的，然后才有红叶，对不对?”

“这么说来，茨木童子好逊，一直没追上……”

“不过他一直在追，很努力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议论声逐渐减小乃至于无，确定狸猫不再讲了，食发鬼才开始说起来。他执着烟杆抽了一口，惬意地吐出了个心形的圈，才道：“我本来准备了一个故事，但现在改主意了。我讲阴阳师晴明，大家赞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