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一本书，视线过于黑暗，提摩西没有佩戴附有夜视功能的面具。他手无寸铁，一身普通人装束站在自己的安全屋里。

他警惕地压低身体，“你来干什么？”

年长的那个随手把烟头扔进他的咖啡杯，“好久不见，替代品。”他还是没有放弃这个令人恼火的代称，“你不是正在追查我的线索吗？”

提摩西一时哑然，他确实在追查杰森，但家里所有人都在追查他，提摩西与其他人不同。他怀疑杰森和他手上的某个案子有所关联。

杰森将书倒扣在桌上，他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引燃的那瞬间，火光照耀着他蓝色的眸子，“你有天赋，我能接受和你合作，但是你得听我的。”

“我倒不是很想和一个自大偏执狂合作，”他悄悄捏紧了桌底下抽出来的甩棍，“如你所说，我比你更好。而你只是一个寻求关爱、对自己过度补偿的混蛋。”

“真高兴你有如此认知。”杰森慢条斯理地把第二根烟摁灭在桌上，碾了两拳，“这样我就可以安心——”

他一拳砸到提摩西脸上，“揍你这个不懂礼貌的小鬼了！”

漆黑的卧室宛如龙卷风过境，所有脆弱的摆件都扫到地上，变成扎人的碎片。提摩西在黑暗中靠墙坐下，用一次又一次深呼吸缓解自己的疼痛。

他的嘴角肿了，渗出血丝。这是杰森的恶意打击，因为提摩西怀疑他和最近的黑帮动乱有关。作为报复，提摩西狠狠踹了他的胯.下，小心眼地希望他会痛到流出眼泪。

他的手碰到落到地上的一本书。那是杰森带来的书，狼狈的年长者忘记把它带走了。

提摩西摸索着打开灯，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飘》。他倒是没想到大坏蛋红头罩会看这个。

提摩西翻开书，这本书已经被主人阅读过很多次了，书页边上的空白有钢笔做出的批注。

有时候，当你阅读一个人留下的字迹，当你阅读一个人的读书笔记，你就是在阅读一个人。

提摩西不愿承认，他就像里梅尔·格列佛，走进一个个荒谬的国家，了解一些与自己印象中完全相反的事物。

他和杰森并无交集。尽管他曾对着二代罗宾的画像发誓自己不会令他失望。

他了解的是二代罗宾，是布鲁斯身边啾啾啼叫的小鸟，也是红头罩，是疯狂暴力的违约者。他了解的唯独不是杰森·陶德，藏在层层面具下的那个年轻人。

提摩西喜欢研究谜题，他将这本读书笔记当作一个谜面，试图找到答案。他见识到了全新的杰森，敏感、悲观、富有同理心，极端、愤怒、将他人的仇恨当作自己的仇恨。

当杰森第二次找到他，拿回那本《飘》，同时邀请提摩西和他共事时，提摩西依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你在嫉妒。”他这样说，面前的男人表情朝更不友好的方向滑去，“你嫉妒我是受关爱的那个，认为我夺走了你的一切。可是这不是事实，你就像一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孩，用哭闹吸引大人的注意力，试图用惹怒他们的方式重获宠爱。”

他不该这样，但是杰森对待他也从来不曾手下留情。提摩西在和他对战的过程中总是下意识收手，而杰森则会抓住这个机会重创他。提摩西上次断掉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他冷漠地道，“你幼稚得可笑。”

“听起来你对自己信心十足。”杰森凉凉地道，“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男孩儿。”

他走近提摩西，两张怒气冲冲的脸几乎撞在一起，像一幅滑稽的油画，“你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其实不是。所有人、所有罗宾，除了迪克，在布鲁斯心里都只不过是替换品。你是我的替代品，而我是迪克的替代品，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填补他的空缺。”

男人英俊的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总有一天你会对他没用，然后就会有下一任来替换你。哦，对了，不是总有一天。”他浮夸地恍然大悟，“早就已经是了，他招募了一位女罗宾，一个金发妞儿，不是吗？”

提摩西忍无可忍地一拳挥过去，“闭嘴，混账！”

他们厮打在一块儿，基本上抛弃了布鲁斯教授的技巧，如同两个没有受训的普通男人在地上翻滚。

拳头与肉不断碰撞，他们挤在一起，撞倒了桌子茶几，踢翻了沙发。

杰森把提摩西按在地上，他掐住提摩西的脖子，手指铁钳般收紧。

提摩西以为自己会又一次遭遇濒死的危机。

“我玩够了。”杰森说，他脸上的淤青开始渐渐发紫，室内的灯在他们的打斗中碰到了开关，屋内只有窗外的月光，如霜雪般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