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犯不犯病这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卡米丽娅有气无力地说，实际上她也来了脾气。心里感到委屈,想自己都这样了,她妈妈却像在用一副指责的口吻怪她为什么要犯病。

看着女儿毫无血色的脸颊，布兰琪忽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大概是又想起庞弗雷女士的嘱咐,不能让女儿再受任何刺激了,于是语气放缓了许多,简直温柔得不像话到让卡米丽娅一时间受宠若惊。

在她的印象里妈妈一直是个性格强势的女人，喜欢对着周围的人发号指令，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外头都是喜欢说一不二的。

“我们还是要去和你爸爸说一声，因为我想最好这几天就带你去圣芒戈做个检查。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心跳得这么厉害了，厉害到我光是坐在这都能听到。如果检查出来的结果不好……”

卡米丽娅觉得她的妈妈好像就快要哭了。

“宝贝，这回我们再赌一把，把那个手术做了……不会怎么样的，一定会成功的，就是胸口会留个疤，也不会很难看的。”

“可是你的工作怎么办？而且我还得上学。”卡米丽娅问道。

“工作哪有你重要，我不能再抛下你一次了。听话，这学暂时也不要上了，我们先把身体养好，这比什么都重要。”她妈妈说，“他们之前还骗我说你活不过三岁，我不信。好不容易你五岁了，他们又来骗我说你以后最多活不过三十岁，我还是不信，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小月亮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卡米丽娅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就在嘴边时看见妈妈脸上的表情后又咽回了肚子里去，她想她怕是真的活不到三十岁了，但她希望能在离开前能为身边的人做些什么，那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如果将短暂的人生形容成烟花稍纵即逝的话，而她真的就这样死了，那么她这一生活得可真够失败的，她在这一生中大概连烟花在刹那间发出的璀璨都未曾有过。

“你小的时候就经常吓唬我和你爸爸，那时候成天要为你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生了你以后，我就爱胡思乱想，对什么事都没有耐心，诺拉和我说我可能得了产后忧郁。我觉得奇怪因为怀你的时候整天都觉得不舒服，连觉都睡不好，辛苦地要死，在那么难受的时候都没有得抑郁怎么可能一生完就抑郁了。”

布兰琪说到这慈爱低头看一眼卡米丽娅，摸着她的头发继续说。

“可能因为你是早产儿，刚出生的时候你长得并不好看，全身发紫，皮肤也皱巴巴的，我当时疼得就快要晕过去了，看到你的第一眼后居然是生气，甚至气到想哭，我不记得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也可能是疼糊涂了。大概是觉得费了这么大功夫，吃了那么多苦头，就生出来这么一个难看的小猴子多么不值啊。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当护士把你递到我的怀里的那刻，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只觉得这小猴怎么越看越顺眼。”

“过了几天你就开始变好看起来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好看，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你脸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个特别的胎记。因为你又是在晚上出生的，我们便觉得你大概是月亮女神送给我们的礼物。为此我们还想了很多和月亮有关的名字，可是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一个让我们都满意的。”

“怪不得外公外婆一直叫我‘Lune’「法语里月牙的意思」。”卡米丽娅说。

“差一点你可能就叫这个了。就在我待在医院里为你的名字绞尽脑汁时，有一天清晨你爸爸给我们带来一束山茶花，告诉我家里的花都开了，等过几天接我们回家就可以看到了。你当时就睡在我旁边的一张小床上，没有哭也没有闹，乖得很，就像一个天使一样，我看了看手中的花，又去看看睡着了的你，这一看可了不得，越看越觉得我的女儿长得像一朵花。”

她说到这，用唇轻轻碰了下卡米丽娅眼角的那个胎记。

“我想我当年是取对名字了，这些年你越长越漂亮，眼见着就要赶上我年轻时那会。”

因为卡米丽娅很少能听到妈妈的夸奖，所以她被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一点也没遗传到你的漂亮……”

“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哪会有丑的道理。不过就在我们欢天喜地给你取完名字的第二天就出事了……”布兰琪苦笑了一声，“我们从来都没觉得和别的孩子比你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只不过就是比别的孩子更爱哭闹，皮肤有些发紫，我当时想这些可能是因为你出生太早了点，也许等你大一点就会好的，我和你爸爸当时真的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