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有着这个同名同姓阳嵩的健全体魄，但他内里的灵魂一直都是当年那个瘦弱微小的可怜虫，需要她从投食口伸出手握住他然后和他说我们一起杀了他们吧，也需要她需要自己帮助。

她的疯狂，就是他的甘之如饴，存在意义。

没人比阳嵩更懂，破破烂烂的生活里，苦难砸出足以让生命抑郁的缝隙里伸出来的手有多么令人欣慰，跨越时空只有几秒钟，但两人谨小慎微达成合作的那天已经在回忆里、在另一个维度中存在四百多年，不管是否是利用，但至少她曾经挽回过他的绝望。

“今天中午校长要和谢墨在市政大厅开会，我听说他们打算加强学校治安，你如果要做什么，一定要小心。”

说完，他直接翻身跃下窗台。

姜姒冷冷收回视线，眼神淡漠，如同一座永远不会化开的冰雕，彻骨冰寒，从始至终不会有融化的机会。

漂亮话听过太多。

忠诚的狗临死背叛也见得太多。

她要他们爱上她，决不是要他们分不清自己定位。

只有蠢货才会相信绝对的真心诚意，如果她不信，那么当年成人礼养父母就会死得更快更干脆，偏偏她信过，于是那一场残忍虐杀硬生生延长了一整夜，之后更是与李博文一起成为她无法甩脱的梦魇。

她不会再重蹈过去覆撤，不想再一次成为过去有过天真的姜姒，所以宁愿以杀止杀，都不会去做扑火的飞蛾。

谁让真心与真爱是这世界上最荒唐离奇的神话呢？

大清早心情都被毁了，得亏他最后留下个好消息，姜姒满脸不爽起来洗脸，打算出去逛逛等会再去踹断谢墨的腿，顺便再去市政大厅看看。

磨磨蹭蹭收拾好，已经将近十点。

在日常论坛上搜了一些有名店铺，姜姒截屏好一家店铺照片，决定今早早饭就去宠幸这家店，谁知在下电梯时，竟然偶遇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美女。

美女很美很高，卷发铺陈，妆容精致，纯白色蕾丝职业套装加一双蓝灰色漆皮高跟，端得就是一副知性优雅，瞧着有点像公职人员或者某某公司秘书。

电梯里，姜姒默不作声靠在电梯栏杆上。

打量两秒，她目光停留在前方美女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上，未几，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姐姐，你好漂亮，也是美食街的员工吗？”

美女姐姐：“……”

姐姐不是，姐姐是路人。

良久，美女手紧紧一握放回前面，慢慢转回身，轻松道：“不是，我来这过夜。”

“哦，”姜姒煞有介事点头，“男朋友吗？”

【啊啊啊啊别问了别问了！】美女心声不宁，表情也极为不自然。

她却不依不饶，点开飞鸽码上前。

“我喜欢和漂亮姐姐交朋友，可以加个好友吗？”

“！！”

“不！我不喜欢加陌生人。”美女拒绝脱口而出，正巧电梯刚到，她脚步加快风一样跑走。

踢踏踢踏的高跟声声音远去，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姜姒啧了声，慢慢收回手然后提步出去，目光久久凝视于门口不散。

啧啧啧。

真是太好玩了。

吃完早饭后，姜姒逛了会街，便隐身前往市政大厅。

也许是连日来许多事情撞在一起有些诡异，不仅学校开始紧张，整个市政大厅更是重兵把守严阵以待。

一眼望进去，恐怕所有警卫队都在这，连只苍蝇约莫都飞不进去。

但她例外。

大门口有触动警报的探测器，直接走进去没有任何声响，更别说里面了。

从正门进去后，大厅端着热乎饭菜的服务员来来往往，姜姒跟在一人后面径直去往接待宴会厅，最后找了个空地坐下，光明正大看他们开会。

意外的是，她居然在这里看到了美女姐姐。

谢墨、市长上官元、助理赵楼衣、异能高校校长霍比克、王司丞，加上坐在上官元旁边的美女，共六个人。

古地球代表市政府、联盟十军、骇客三方政权都在这，会议私密，没有警卫。

不，姜姒眼神一深，手掌撑在空地上整个人舒服仰坐，脚搭起来有一搭没一搭晃着，余光漫不经心略过那位神情谨小慎微、给上官元倒酒的美女。

真是令她意外，倒没想到他竟然还喜欢扮女装。

所以得加个反异能组织，应该是四方政权。

这才是真正的齐活。

*

饭桌上沉寂气氛被酒声打破，水声袅袅婷婷，桌上六人心思各异。

还是上官元先开了口。

“蕉雨，先坐。”

先是让自己行政助理坐好，上官元清清嗓子，温声道：“谢上校，今天把你叫过来其实是想讨论件事，最近学校包括古地球本身麻烦诸多，学生们毕竟还没出过社会，为了安全，我想要和你借一批人停驻学校。”

谢墨知道他要干嘛。

说实话他最讨厌这种假里假气的饭局，饭吃不上两口，全程谈公事，虚伪得很。

他没直接回，夹了筷菜放入口中品尝才说：“汪家那个还没找到吗？”

上官元摇头叹气：“连通讯器序列号都查了，完全没有消息。”

人间蒸发这种事太过于匪夷所思，搞得学校里谣言沸沸扬扬，连鬼都说出来了，简直可笑，但事实摆在眼前，人死通讯器还在却不产生任何频率，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通讯器被人摧毁，要么她连人带衣服一起被摧毁，绝无例外。

而且这次为了查通讯器频率，赵楼衣特地向骇客借了目前刚研制成功最新款的人工智能angel，上一代人工智能算法已被淘汰，新出炉的angel上任没多久，但已展现非凡能力，结果链接到了校园网内后连个屁都没查到。

古地球因为重视古文化而科技产品少，在其余星球人工智能倒是比较普及，尤其是霍卡纳，那里大部分服务类工种都已经被机器人取代，在骇客实验室中心深处有个超级计算机，那就是angel的老巢，angel掌控所有网络端口与机器人控制程序，某种意义上它就是网络中的上帝。

得知angel都拿出来后，谢墨唇角快速扯了扯，似乎是有些嘲讽。

“那说不定就不是在校园里被带走的呗，有可能在外面出了事。”

一直没说话的赵楼衣忽然开口，语气严肃：“谢上校，无人机监控有拍到她从规则系大楼出来，走到死角处后再也没出现过。”

“那你想说明什么？”

谢墨不紧不慢饮茶夹菜，说话时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赵楼衣。

他不喜欢赵楼衣，一个对亲人都能痛下杀手的渣滓，看了辣眼睛。

“哦～”

停顿间，谢墨又忽然拉腔拖调、意味深长地给出个笑容，继续说道：“该不会你们想说就是有个不仅能避过无人机、还能避过angel的人出现在学校里吧？这样，我给你们直说，譬如0010对吧？大家都是上次参与过峰会的人，骇客那位要求我们找出0010甚至暗中发布通缉令，所以你们找不到罪魁祸首于是又想把锅甩给这位了，是吗？”

虽然他也挺想找出这个混蛋，可解释不通啊。

这人干嘛要对一个普通女学生下手？吃饱了撑的吗？

这话可真正是打脸了，打得最痛的还是赵楼衣本人，他在心里暗骂，还真他爹有可能是吃饱了撑的。

在座几人是什么各自心里不要太清楚，赵楼衣脸色冷下来的一瞬，王司丞悠悠闲闲来了句：“欸，别把我算上，我没这么想。”

“别这么说，我们只是合理怀疑。”上官元倒是稳如老狗，面色如常。

他让蕉雨放出前段时间在网上闹得不可开交的一些论坛截图，说道：“但是angel发现了一些端倪，8月初有个id为创死骇客的人扬言要杀了萨卡娜，前两天还在黑市论坛搞杀人业务，我很确定这人应该就在古地球搞事，汪欢我们稍等再说，这件事事关谢上校，你还是先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