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无数年后，有人鱼遇上出海的帆船，他们这才发现人类仍旧存在，并且在陆地发展了第三次文明，在文明进展到一定程度后向着海岸蔓延。

这次的人类文明已经与人鱼没有关系，他们是彻底的陆地生物，和人鱼是完全的两个族群。

发现这一点后，人鱼减少了和人类的接触，只有极少数人鱼会上岸混迹在人类中。他们学习人类的知识，也将人鱼的部分文明融入人类，甚至留下了部分混血血脉。

这是一个隐藏的蜜月期，人鱼的存在流传于往后的传说故事里，但很快又被混乱抹去痕迹。

在短暂的和平之后，人类之间接连爆发战争，血腥的历史重演，而且愈发剧烈。比起初代人类，这一代的人类骨子里的贪婪更重。

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繁衍，占据广袤的土地，在同类和陆地生物的骸骨上建立起越来越强大的文明。搜刮了地表，污染了天空和河流后，他们向着地下探索，不断攫取更深处的资源，直到过深的探索触动了星球意识的防御层，将祂从沉睡中惊醒。

“之后你们应该猜到了。”墨沉渊道，“苏醒的星球意识面对的是变得面目全非的世界，祂愤怒的想要再次毁灭人类文明。但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拥有走出星球开发宇宙的潜力，于是祂被世界意识阻拦。”

越棠掰开一个小贝壳，熟练的掏出鲜嫩的贝肉丢进嘴里。他的面前像嗑瓜子一样堆积了小山一样的贝壳，还一边磕一边津津有味的听故事。

“这么个情况…虽然星球意识很熊，但我有点同情祂。”越棠幸灾乐祸的笑道。

讲道理，辛辛苦苦养了个不孝子，收拾一顿终于老实了点，结果一觉醒来变本加厉把房子拆了，搁谁不得气疯了？

头顶的发光晶石“噼里啪啦”往下掉，显然某位故事重要配角依旧在听墙角。

越棠已经被砸习惯了，脸色都不带变的，瞅着屋里黑漆漆的棺材道：“那这个是怎么回事？上岸的初代人鱼，人类的老祖宗？”

墨沉渊摇摇头，“不，这是二代人类文明时期，在洪水中拯救人类的人鱼，在死后尸骨被当成神祇供奉。”

越棠张了张嘴。

好家伙，他以为所谓的鱼蛇崇拜只是流传下来的图腾象征，没想到他们真的对着一具尸体拜来拜去啊！

“那咱…把它送去地心湖？”

墨沉渊点头。

于是越棠把相关的玉柱、玉板、玉塔还有多面体之类的，统统塞进贝壳空间里，然后扛着棺材就往地心湖游。

老实说，这棺材真特么重，他有点扛不动。

可巨兽一般不会踏足地心湖，也不会参与人鱼族群内部的事，所以墨沉渊不适合跟他一起前往，只能自己扛了。

越棠扛着棺材的造型成功引起了人鱼们的瞩目。

看守入口的某条“熟鱼”大概有点话痨属性，见了他照旧搭话：“呦，佐伊，好久没见你了…这是啥？”

“沉船里挖出来的。”越棠将棺材玻璃面给他看了一眼，“我该把这个送给谁去？”

那条人鱼瞳孔一缩，难得没废话，转身就冲向地心湖伸出，吼声好一会才遥遥飘过来：“我去找首领，你留在这里别乱跑！！”

越棠：“……”

行吧，正好歇会。

周围的人鱼的聚集过来，围着棺材窃窃私语。

越棠扭头看了眼，顿了顿，道：“有没有人搭把手？”

人鱼们：？

越棠死鱼眼：“我扛不动了。”

人鱼们：……

一条黑尾人鱼上前，单手接过棺材，而后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小孩子不要挑食，多吃肉才有力气。”

其他人鱼们纷纷点头，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这孩子太虚了。

越棠：“……”

他有很多脏话，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第58章 圣地

◎人鱼飞雅◎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越棠还是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首领和先知。

他还以为这两位应当是睿智强大的老人，等见到真人是才发现他们外表非常年轻，只是眼眸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四条黑尾人鱼抬着黑棺，银尾先知游过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后，他将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柔和的白光渗透进去，片刻收敛。

“是飞雅。”先知说出了一个名字，“她已经在外沉眠六千多年了。”

金尾首领看向身侧的克莱斯，沉声道：“召集所有族人，送飞雅去圣地。”

克莱斯点头应下，转身游走，没过多久悠长的海螺声传遍整个地心。

黑尾人鱼抬着棺材游向最大的地心海洋，陆续赶来的族人也沉默的跟在后面。

珂兰带着贝尼钻到前面，拉住越棠的胳膊，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越棠小声道：“我之前逛集市的时候问到了沉船区的地点，于是去那里散心。”

集市是他们一起逛的，珂兰也记得这件事，于是点头道：“你的屋子太单调了，是该去淘点宝石装饰一下。”

越棠卡壳了一瞬，没想到人鱼搜集沉船宝藏是用来装点房子的。

平复了一下诡异的心情，越棠保持冷静的将探险经历说了一遍，附近的人鱼也悄悄支着耳朵在听。

队伍静默的往海洋深处下潜，先知和首领游在最前面，黑尾人鱼抬着棺材紧跟其后。两侧有秩序的护卫着两列手执武器的人鱼，陆续又有人鱼捧着海螺、贝壳、灯盏、乐器等聚集在周围。

越棠隐蔽的张望两眼，低声道：“这是在做什么？”

珂兰知道他没参与过这样的事，于是解释道：“我们正在前往族群的圣地，也是族人们沉眠的地方。因为我族寿命悠长但数量稀少，大家彼此非常熟悉，所以每有族人将要沉眠时，就会举族送他前往圣地。”

“飞雅大人因为意外流落在外，只剩一具骸骨，但圣地依旧留有他的位置。”珂兰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这样是我第一次参与这样的送别仪式，族中已经很多年没有族人去世了。听长辈说，我族自有记载起，共有族人五万七千余，至今还有六百多没有归于圣地，骸骨不知所踪。”

越棠闻言有些惊讶，也忍不住佩服。

这个族群是真的将团结诠释到了极致，或许有人数稀少的原因，但也少不了他们的坚守。

地心海很深，越棠估算着自己已经下潜了两千多米，以他的目力已经隐约能从黑暗中看到海底岩壁的轮廓了。地心海似乎呈漏斗状，海面宽广，海底却急剧收缩，等他们潜到底部时方圆仅有千米。

海底有一处宽阔的圆形石台，石台立在嶙峋起伏的海底山峰间，上面遍布鱼纹和线条，中央是一座人鱼石像。石像双手捧着一个石球，面目模糊，但矫健的身形、细密的鳞片和尾鳍都异常清晰，甚至连发丝都被精细刻画得根根分明。

人鱼全族汇聚，五百多族人缓缓降落在石台上，拱绕着那座石像，神色肃穆的垂下头。

首领取出一个流光溢彩的水晶球，注入力量，一丝压缩到极致的光从水晶球中射入石球，瞬间将整个石像点亮。

“轰隆”一片的巨响中，石台周围的山峰竟然动了起来，浓重的黑暗缓缓罩住整个石台。而后黑暗中裂开一道缝隙，一束赤红的光落下来，像探照灯一样笼罩在石像上。裂缝渐渐扩大，红光像是成了海底的太阳，隐约能看到一片腥红中闪动的黑色圆环，带着冰冷的审视。

石像光芒大盛，越棠终于看清楚了黑暗和红光的真面目。

一头长龙一样的巨兽盘绕在石台边，被光芒唤醒后抬头，赤红的独眼高高俯视着他们。而他以为的海底山峰，其实不过是巨兽背脊上的尖刺。

贝尼打了个哆嗦，胆怯的往珂兰身边靠，“这、这就是看守大人吗？”

“对。”珂兰安抚的拍拍他的手背，温声道：“不要害怕，看守大人是五代首领的伴侣，守护圣地上万年，他的脾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