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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10)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元秋住在藕荷院,院中荷池占大半院,这会正值得夏日,荷花开的艳丽,她正依着水榭窗台,投喂鱼食,赵知进内,喊道“秋姐姐!”

元秋抬头,见赵知风风火火赶来,她比他大了六岁,自小见他长大,虽说这会赵知已经长成少年模样,但元秋仍当他是孩子,见他跑的满头汗,便拿了汗巾帮他擦了擦道“哪里疯玩去了,惹得这满头汗。”

赵知笑道“我听了件好玩的事说给你听。”

元秋唤人送人冷饮子,递给他道“何事?”

赵知便将方才的事说与她听,元秋十分惊讶,竟不知世子还在肃州纳过妾室,见她不语,赵知以为她为这事揪心,有些不悦,他惯来不喜欢元秋姐姐关注旁人,便是大兄也不行,恰赵贵进来,他便让人将霍嬷嬷两人带进来。

那霍嬷嬷与阿琪进内,见室内除三郎君外,另坐着一位身着豆绿纱衣的美人,那美人挽倭堕髻,带绿宝石头面,指如葱根,口若朱丹,眉如点翠,端坐在上,恍如神仙妃子,两人何曾见过如此姝丽的女子,只愣在原地,那霍嬷嬷到底老练些,半晌回神道“奴见过娘子。”

赵知唤她来,不过是想让她说些江姨娘的事,好让元姐姐认清大兄非良人,便道“你且与我们细说说那江姨娘之事。”

霍嬷嬷无法,只好将江氏之事说与两人听,其实她与那江氏相处不过月余,又能了解多少,又恐惹座上两人不悦,便事无巨细,全都说道开来,连江絮家中几口人都没忘说给他们听。

元秋听完,道“如此说来,这江娘子如此贤淑聪慧,与世子十分相配,当真可惜了。”

赵达甫一回府,赵德发便迎上道三郎君在府里等他,又将他带了两人来府里的事说与他听,赵达闻那两人从肃州来,顿了下道“让三郎带人来见我。”

赵德发忙派人去唤赵知,赵知领着人来,见他大兄黑着脸,心中有些忐忑,先前那股子嚣张劲荡然无存,带着些讨好道“大兄,我今日可帮了你,若不是我,你可要错过重要的事。”

赵达看他嬉皮笑脸,冷声道“你近日都干什么了?李先生与我说你多日未曾去书院?我看你是皮痒了!”

赵达摸了摸鼻头,他白日里存了看他大兄笑话的意思,这会子见他动怒,到不敢说话,赵达见他这样,冷哼一声,道“一会在收拾你!”

看向门外两人,虽比前几月瘦削不少,但依稀看得出样貌,正是肃州城中的霍嬷嬷与阿琪,却不见江氏,他道“你们姨娘呢?”

霍嬷嬷见到赵达,恍若见了主心骨,哭着将事情说了一遍,赵达被她吵得头疼,紧蹙着眉,不悦道“既如此,你们还回来作甚?”

霍嬷嬷哭声戛然而止,见赵达面色不对,忙跪下磕头道“老奴是来送姨娘的遗物与世子,好圆了姨娘的遗愿。”说着从包袱拿出一卷牛皮纸包好的东西递上来,赵荣忙上前接过,递与赵达。

赵达打开来,里面是一副秋菊,右上角有一首前朝的诗句“阶兰凝暑霜,岸菊照晨光”①,那日他让她题字,倒是不愿,没想到还是题上了,可惜那却是两人最后一面,思及那妇人,赵达亦有些感触,一时沉默不言。

而远在金城郡的江絮,并不知霍嬷嬷将自己的死讯带给赵达,她这会子正因陆文得道,跟着鸡犬升天,原那周文本名陆文,乃是金城郡守之子,因父被困,遭奸人追杀,流落城外,险些丧命,幸得江絮所救,不仅自己活命,还趁机救回其父,夺回金城郡,他感恩江絮,想留江絮与郡守府中享富贵,江絮哪里肯,推脱不得,只好与他道“我虽不才,但尚写的一手好字,若有抄书位置,便求一职。”

陆文告知其父,陆政之闻言,道江絮仁义,便授她司房一职,负责管理案卷文书之类,江絮得了公差,有了固定的收入,还分了间公所居住,一时间倒是忙碌起来,哪里还想的起其他人。

第9章 随波

金城郡守府内,陆政之坐上位,左手侧坐着陆文,右手是坐着翁观园,另有几名幕僚做与下首,陆政之神色凝重,道“今日唤诸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翁观园起身道“不知何事?还请郡守明言。”

陆政之举起手中信道“今日我得消息,先帝已与月前在江南府邸遭贼人公孙正元杀害!”

众人大惊失色,有那忠诚之辈忍不住大哭,另有痛骂公孙正元,一时间厅内倒是十分热闹,好一会等众人情绪平复些,陆政之方缓缓道“先帝虽亡,逆贼仍在,我等是当为先帝贼杀逆贼,以慰先帝在天之灵,诸公以为何?”

众人面面相觑,虽猜出郡守心思,但多不敢言,只有一幕僚唤王通,站起来道“郡守忠义,今天下乱臣贼子当道,我等愿追随郡守拨乱反正,匡扶社稷。”

王通而立之年,生的俊秀斯文,着青色儒衫,身姿挺拔,言语间不见丝毫谄媚之色,听得陆政之大喜道“王公知我!”

旁人此情景,哪里还敢在犹豫,纷纷起身道“我等愿随郡守拨乱反正,匡扶社稷。”

一时室内众人神色各异,在无人提及圣德帝之死,王通自表了态,坐在下手,神色自得,他向来自傲,只觉怀才不遇,如今乱世已至,这世间必将有他王通一席之地。

江絮不知这些大人物的想法,她正忙着新工作,司房一职,有些像像前世的书记员,如今府衙多是些小事,无外乎邻里之间起了矛盾打架一类,另因近来来金城郡的流民颇多,流民与原居民之间的争吵亦不少,天热火气都大,说不得几句就打起来,闹到府衙里来,郡丞审问,她就得跟着记录,整日里跟陀螺似的。

晚间下值时,她正一人回公所,见陆文骑着马站在路口出,她好些时日未曾见到他了,他是郡守家大郎,与她小小司房,扯不上多少关系,他来此,不知为何事,江絮道“大郎君如何在此?”

陆文行礼道“今日得了一只鹿,想请恩公过府中品尝,不知恩公可有空闲。”

江絮笑道“既如此,我今日有口福了。”

司房只是小吏,并无官品,她着白色长衫,往日白皙的肤色因前些日子搬货晒黑了许多,人亦比往日瘦削了些,此时看去,并无女子之状,到有几分落魄书生的模样,江絮对此颇为满意,她并未与告知陆文自己的真实性别,之前的遭遇,让她深深体会到,在这世间容貌带与她的多是祸端,不若如此活的自在。

陆文已在院中备好酒水,另有仆役在烤炙鹿肉,此时酒水度数不高,口味更像米酒,江絮两人共饮数杯,食肉喝酒,直至酒酣人微醉,仆役才收了炭火,上了些醒酒之物,江絮饮罢,酸辣可口,出过一身汗,酒亦解了不少。

陆文与她同样,他饮罢汤水,道“恩公可知,先帝上月于江南被逆贼公孙正元杀害一事?”

以这里的信息传播速度,江絮必然不知道,这皇帝能为了躲避叛军逃到江南,被杀到不稀奇只仍做大惊状道“竟有此事!世间恐将大乱矣!”

本朝至开国以来,曾有过景宣之治的辉煌,亦经文泰中兴,至圣德帝年间,已有两百余年,随着圣德帝之死,恐不久与世,治乱兴衰,自古如此,正如三国演义中所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只受苦的永远只有底层的百姓,思及此,江絮亦神色凝重,当初从肃州离开,原还寄希望于朝廷能派人平乱,谁曾想,不过数月,天下已然大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父母家人,只希望他们能平安无事。

陆文不知她想,并未接她的话,只问道“恩公以为高本开之流如何?”

江絮不解其意,抬头,见陆文眼眶因喝了酒有些微红,但眼眸深邃,其间蕴含的野心,她如何都忽视不了,她在府衙间亦听说当日他救父之事,如此勇武人物,又岂愿屈居人下,而今圣德帝已死,天下大乱,他有入主中原之心,亦是常事,思忖片刻,她道“昔旧年,陈胜吴广于大泽乡起义,百姓纷纷簇拥,数年间推翻秦朝暴政,今高本开之流,只用数月,便已兵至上京,先帝仓皇而逃,丧命江南,大郎君是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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