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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春山(23)

作者:羡桃 阅读记录


那宫女倒是个有眼力见的,听到她说此话,忙磕头道:“娘娘,若您肯帮奴婢一回,奴婢定当做牛做马报答您!”

穆滟斐瞧着她磕红了头,眉微蹙着。随手将凤钗扔到了地上:“办完了事,早点给本宫滚回来!”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她又磕了几个头,才含泪起身,带上自身的腰牌从宫里出去了。

萧钰峙拱手:“多谢皇嫂。”

“她既偷了本宫的凤钗,便是事出有因,也该当受罚。”

“臣弟明白。”

想起萧钰峙方才说的结个善缘,穆滟斐自嘲自己是胡涂了,便道了一声:“若本宫待此人有恩,她当下记得,他日,未必不会恩将仇报。”

“只当本宫蠢笨一回,白做一次好人。”

他再次拜她:“皇嫂有此心,全因在这宫中如履薄冰,难以轻信于人。只这世间之道有错,何来皇嫂蠢笨之说?”

穆滟斐抬眸瞧他,眼底生出复杂的情绪,只见他上半身前躬,双手交迭,眉眼间多是敬重,未曾轻浮。

她那时便想,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

后来,她入了冷宫,萧钰峙当初的话亦得到印证,被他当日救下的小宫女还记得她的恩情,日日偷跑来给她送饭。

“娘娘,奴婢守信,也愿娘娘珍重您的性命。再忍忍,只等六殿下回来……”

-

“绵儿、绵儿?”

青绵听罗娇唤她,倏然回过神。

“我们到了。”

青绵起身,扶着罗娇一道下了马车。

张妈妈与柳澄跟上来,分立于她们母女二人身侧,于一旁撑伞。

“如今秦氏已死,从前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他日,你于袁府好生过自己的日子,家中之事,便莫要多心了。”

罗娇只以为青绵方才出神,是因为家中的事,这才如此劝道。

穆青绵轻声应下,又道:“阿娘也不必太过忧心。”

福禄寺立于山林,又是雨天,故此,来往之人甚少。如今细雨绵绵,竹林挺拔林立,自深处绵延出一条青石板路。

她与罗娇一道走上青石板路。

“今日祖母着我去看了穆青岚。”

“什么?”罗娇侧眸瞧向她:“我不是与你说了,此时莫要去招惹她吗?”

“祖母又使了那招借刀杀人,女儿不好辜负,便只能去了。”说罢,穆青绵勾了下嘴角,便道:“不过女儿离去之前,将钥匙留给了她。若我没有想错的话,此时,她应当出府了。”

“你呀!此等心肠,还如从前那般黑心!”

青绵听罗娇此话,反是一脸无辜地瞧着她:“阿娘怎能如此说女儿呢?”

“你此番故意放走穆青岚,不就是为了让她寻老太太的不是吗?我可有说错?”

青绵笑着摇头。

说罢,二人到了寺门前,不多时,便有位小和尚出来接:“施主,这边请。”

那小和尚说着,朝着青绵看去,便道:“这位夫人,可否请小僧与这位小娘子单独说几句话。”

罗娇眉眼中带着疑惑,可依着礼数,还是点了点头。

青绵撑着油纸伞随那小僧走远了些,“你可是认得我?”

那小僧摇了摇头:“并非是小僧,而是住持认得您。他说今日会有一位小娘子来,若您来了,让小僧告知您,请您到山中落雁亭一见。”

竟如此神通广大么,算准了她会来。

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与这福禄寺都不曾有渊源。

她心中好奇,便上前与罗娇道:“阿娘,你先去殿中。我去见个人,一会儿便回来。”

罗娇叮嘱她:“如今下着雨,山路湿滑,不好上山。你小心些。”

“女儿知道了。”

她转身撑着油纸伞上山,就连柳澄都未带。

青绵自下而上,迈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顺势抬手举着的油纸伞往后移,露出一张白皙玉润的脸。

山间微凉,愈往上,眼前湿润的雾气便越多,而这细雨似没有停的意思,如细丝一般簌簌坠下。

走过青石板长阶,青绵不禁抬头望了望,只见远处立着一方亭。迷雾中,叫人有些看不清,可那上面,分明站了一个人。

意识到那或许便是住持,青绵脚上的步子愈快了些,脸色因快步而染上潮红。

途中,她走快了些,脚下一个湿滑,油纸伞恍然从手中跌落。她的身体本能的向后仰,胸膛处的跳动飞快,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

倏地,有一双手抓紧她纤细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拽回。青绵不自禁,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她下意识仰头抬眸,熟悉的面庞印入眼底。

少年一身天青色衣衫,长袍宽袖,头戴玉簪,仿若谪仙出尘。

再朝远处望去,方才在亭中之人已没了身影。

“你、你为何凑巧在此?”

瞧她已站稳,顾长澧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合分寸地往后退了一步,顺势将自己的油纸伞撑在她头顶。

“来见故人。”

故人?莫不是引她来的那位住持。

她试探出声:“你可见过住持?”

他低睫瞧,她今日一袭湖蓝色内衫,外披一件缎地绣兰斗篷。白皙玉润的脸庞上的潮红未褪,一双灵动的桃花眼正扑闪着,与他问。

“未曾。”

青绵鸦羽一般的睫毛闪了一下,小脸露出疑惑:“那落雁亭中除了你没有旁人了吗?”

顾长澧再次否认。

他方才从落雁亭出来,必然不会骗她。那便是那位住持骗她,可他又为何骗她来此?

第17章

“表嫂的伞折了,用我的罢。”

青绵未见到引她前来的住持,心中有惑。彼时,耳边响起顾长澧的声音,她仰头抬眸看向他。

鸦羽一般的长睫压下来,半遮着浓墨的眸子。便是深邃不见底,青绵也从中瞧见一抹亮。

细雨砸向伞发出清脆的声响,阵阵清明。方才从她手中滑落的伞折断在旁。

她想起曾在袁宅之时听过的,他要上京一事。她既毫无立场与理由留住他,若他离开,她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又或是向前世一般,再无相见。

既是她选择了留在清河逍遥一生,便与他向上求取之路相背了。

她虽已做人妇,可顾长澧瞧着她,只觉她依旧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少女心事未藏,逐渐,眉间染上一层忧愁,显得楚楚可怜。

梦中之事,一次两次可为凑巧,多次则为蹊跷,为何他的梦中会有她?

而那些梦的片段断断续续,他只知自己或许一时迷了心窍,走错了路,成了一朝叛臣。

除此之外,梦中还呈了一件事。

便是站在他眼前的少女,经年之后穿上那金色凤袍,成了九五至尊之后。

且她会死。

他不知他为何会做这些梦,自身身后名之事为小,若他心中时时警醒,或可有解。

可她的生死呢?又有何解。

即便只几面之缘,即便不知因何种种。

即便梦中的她不是个好人。

他亦不愿他梦中之事得到印证。

“表嫂可有上京之意?”

青绵出神间,听罢顾长澧之言,复而顿住,不知他因何发问。

她摇头,耳边的玉坠随着她的动作亦晃起来。

“未曾。”

他听到这个答案,并未放心。只是他所梦之事太过古怪,又残缺,不知因果,贸然询问,只怕冒犯。

他抬起手臂,伸出,做一个“请”的姿势。

二人一道下山。

“我听闻三堂弟于穆家赌坊赌输了,却耍赖将账目记在了表兄名上,此事可叫穆家老爷为难?若表嫂不责怪于我滋事,此事我先禀于表兄,由他先行处置,将三房的账目填平。”

青绵本不怕事,她近日来已有想过,等过几日她回袁家提起此事,必会有一场风雨要起,毕竟那袁家三房的长辈可不是好相与的。

若顾长澧肯于她之前先提,倒解了她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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