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妃摇了摇头，忽而想到以前的年贵妃，刹那间一股感慨涌上心头，轻声道：“谁又知晓呢……”

皇帝亲自抱着一个宫女去养心殿的事, 不少宫女太监声称自己亲眼所见，一时之间传遍后宫引起哗然。

翊坤宫。

年贵妃听到这个消息不安地转过头问身旁伺候的槿容道：“是真的？”

“娘娘……”槿容实在说不出造谣二字，事关皇上, 一群下等人可不会顶着掉脑袋的风险瞎说。

向来能言会道让自己心情愉悦的槿容都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真事了。

年贵妃捏紧丝帕，蹙眉问：“皇上最近也不来翊坤宫, 莫非也是因为她？”

“娘娘……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个宫女就忽略了娘娘。”瞧自家主子的神色开始不太对劲，槿容忙柔声安慰。

“你说的也是，”年贵妃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转念一想道，“皇上好些日子没来我这了，不若你去养心殿一趟，让皇上今晚来翊坤宫一起用膳。”

槿容笑着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年贵妃看着她走出宫殿的大门，心中已经开始期待能在晚间看到皇上。

*

头顶的注视那般明显，雍正上前欲搀扶她：“起来吧，刚醒来身子还未好，就不必多礼了。”

他伸手去抓采薇的手腕，却被她不着痕迹的缩手躲避开。

她微垂着眼睫，脑内乱成一团浆糊，不知该如何对面往日相聊甚欢的小顺子变成雍正皇帝的事实。

皇帝意识到她莫名的抗拒，喜悦的神色黯淡了一些，挥手让下人先行下去。

梢间内只有二人，她低着眼眸看雍正身着黄袍衣摆上的花纹，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住了。

半晌，采薇干涩的开口道：“多谢皇上的救命之恩，奴婢感激不尽。”

她话语间的疏离令人不适，雍正眉间隆起一道浅浅的山沟，道：“既是朋友不必道谢，至于欺负你的人，朕都一一处理好了，往后你不会再受折辱。”

安答应与那位首领太监吗？那还真是得好好感谢他一番呢，如果是小顺子的话，她会拿出最好的糕点送给他说最动听的话来赞扬他，可仅是一个小太监的小顺子又哪有这个能力替她摆平这一切呢。

“多谢皇上替奴婢出头，奴婢三生有幸，”紧接着采薇停顿了一下，咬唇摇头道，“但奴婢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宫女，怎可与九五之尊称朋道友，皇上此言折煞奴婢。”

雍正逼近一步，采薇便如惊弓之鸟般后退一步，始终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你生气了？朕知道朕先前欺骗过你，朕也想慢慢地同你说出身份，你忽然受罚事出突然，朕怎可袖手旁观只能出面。”

她先前送的拿把伞他还特地收起来，等着下回与她在御花园见面时，再还给她。

慢慢地说出身份，那是多久？还不如一开始就向她道明，不不不，她应该在第一次见到小顺子的时候，就分明界限不让靠近的。

不然这会儿兴许能接受得快些。

“皇上能够救奴婢，奴婢万分感激。”采薇从未觉得自己的语言如此匮乏过，只能一味地道谢。

雍正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看到个黑乎乎的发顶，帝王心情有些郁闷道：“你抬起脸来同朕说。”

采薇揪着衣角吸了吸鼻子，缓缓地抬起头，眼眶微红眼尾有些湿润，被雍正尽数看在眼里。

“你……”雍正无声地叹气一声，抬手想抚去她眼角的泪渍，心中说股说不出的情愫，是以往不曾有过的。

采薇侧过脑袋再次避开他的手，往后退却一步，手背擦去眼角的湿痕道：“奴婢自己来就行了。”

雍正停在半空的手缓缓地放下，看着她不语。

梢间再度陷入了安静。

采薇不想与他再继续待着了，便寻了个借口道：“奴婢不便在皇上的寝宫多待，这就回去伺候安小主。”

说着，就迈步往外走。

与雍正擦肩而过时，他抓住了采薇的手腕没松开，看着她诧异往来的目光道：“不必回长春宫了，她以被朕降为官女子。”

采薇震惊，这惩罚太重了些，而且不能伺候安答应了，她是不是要被内务府分配到其他的地方去。

“你在担心你的去处？”雍正一眼洞悉了她内心的想法，问道。

采薇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先用膳吧，朕看你清瘦了不少。”雍正松开她的手腕，他手掌宽大手指有力，温热残留在她的肌肤上，采薇另一手轻握了一下他方才触碰的地方，咬着下唇在心中鄙夷自己。

事情都发展成都这样了，还瞎心动什么呢。

雍正走出梢间，让宫女给采薇梳妆打扮，又吩咐太监让御膳房做些膳食来。

这会儿过了用午膳的时辰，皇帝此番吩咐苏培盛一听便知是为了采薇。

没过一会儿采薇便穿着寻常宫妃的衣裳与发饰走出来，雍正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勾的点了点头，冲着采薇招了招手。

采薇十分变扭的走到他的身旁，小声道：“皇上……”

她想说其实不用这么费劲，给宫女穿的衣裳就成。

“跟朕走。”雍正神色平和的说道，背起手先行，采薇余光扫视周围一圈，宫女太监俱是垂眼低眉，两耳不闻帝王事。

皇上要带她去用膳？她不应该先回内务府一趟吗？

心中疑惑不已，但采薇还是跟了上去，走在皇帝的右侧后，一起走去东暖阁。

东暖阁内亦有宫女等候，皇帝先行入座，随即展臂对采薇道：“坐下吧。”

采薇瞪圆了眼珠子，连连摆手：“奴婢怎可与皇上同桌用膳。”

这可是连低等嫔妃都不曾有的待遇，她一个小小的宫女何德何能。

“朕允你一同用膳。”雍正眼神示意她坐下，不容抗拒。

采薇有大半日没有进食此刻已是饥肠辘辘，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十分不争气的咽了口唾沫。

雍正坐着也不用端碗捏箸，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

若再这样坚持下去，怕是要闹成僵局。

采薇从善如流的坐下道：“奴婢恭敬不如从命。”

宫女端上米饭，采薇一提起箸，一旁伺候的宫女便将各式各样的菜夹到碗中，但她吃不快——主要是皇帝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

雍正察觉她用膳缓慢，问：“不喜欢这些菜？朕命人做些你爱吃的。”

采薇刚咽下一口饭菜就摇头，“奴婢爱吃，奴婢爱吃。”

总不能说因为你在场，所以我吃不下吧。

雍正点了点头很是满意，手捏着箸瞧着她半晌，道：“这几日，你就住在朕的寝宫里吧。”

采薇闻言险些被饭粒呛到喉咙，就连一旁伺候的宫女见惯了风浪也难免因为这句话而停顿了下动作。

“奴……奴婢不能住皇上的寝宫。”采薇不明白此时雍正心里在做什么打算，但以自己就是个宫女的身份，住在皇帝寝宫好几日，会凭空生出不少事，往后即便在宫中再谨言慎行，都会被鸡蛋里挑骨头。

而身为皇帝的他，一时兴起不说，日后日理万机，怎可能一直关注她这么个小小的宫女。

“你还在生气？”雍正看着她满脸倔强，思忖道，“朕承认朕先前隐瞒身份接近你，是因为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听到帝王这话时，采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隐约有些失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中。

也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何至于执着于她这样的一个小宫女，若非脑袋里还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丢到宫女堆里，怕都引起不了他的注意吧。

想到这里，采薇一下子就恢复清醒过来，转而向帝王一笑，摇摇头说：“奴婢没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