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刚开始还看着起劲，但越往后看越犯困——已经过了她寻常安寝的时辰了。

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也跟着往一边歪，绿萼赶紧拍了拍她的肩头，采薇一下清醒过来，发现台上的戏还没结束。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水，拿手指揩去，高常在默默地给她翻了个白眼。

前头的太后看得很是起劲呢。

采薇心中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目光一侧，看到太后身边的皇帝目光直视着前方，年贵妃忽而亲昵的靠近皇帝，附耳不知说了句什么，帝王展露出浅浅的笑颜，遂拉住了佳人的纤纤玉手。

许是她看得太过投入，被邻座的高常在发现了，她以采薇能听到的声音说：“瞧见没，只有娘娘才能让皇上这般笑，你算个什么。”

采薇目光转而看向高常在，看到她脸上划过一丝落寞的神情又迅速转变成不屑，转过脑袋接着看台上的戏。

听完了戏，太后十分赞叹道：“皇后有心了，这戏班子深得哀家心意，给些赏赐吧。”

皇后面挂笑容地说：“皇额娘喜欢就好，以后多让他们给皇额娘唱戏解闷。”

“好，好。”太后笑呵呵的点头，皇后扶着她起来。

雍正想先行离开，去养心殿批改奏折，但年贵妃伸出手拉住帝王的袖子，用的力道甚是轻柔，帝王一挣就能挣开，即便如此，却还是回过身来看向年贵妃。

年贵妃靠上前去，柔声细语地说：“皇上……今夜不如留宿翊坤宫吧。”

雍正半垂着眼眸看着她，半晌道：“好。”

太后是一点都看不下去，同皇后一起离开。

其他各宫的嫔妃可没这个胆子跟年贵妃争皇帝，也就零零散散各自走了。

采薇本想快些回去洗漱一番歇下了，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后头的懋嫔喊住。

“采薇。”采薇回头，看懋嫔缓步走过来，在半路上停了一下同身边跟着的海贵人说了句什么，海贵人便先告辞了。

采薇折返回去，道：“懋嫔娘娘。”

“今夜夜色不错，陪本宫走回去吧。”懋嫔说道。

采薇欲哭无泪，像即将加班完毕准备下班的打工人一样忽然被领导抓住教育一番一样痛苦，可打工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跟在懋嫔身边，采薇每走一段路便要打个哈欠，渐渐地宫妃越来越少，宫道上行走的只有懋嫔与采薇及跟着伺候的宫女。

懋嫔忽然开口说：“告病之事，假的是吗。”

采薇一下清醒了。

第八十七章

采薇心底有一丝慌乱, 抬首扬起笑脸似是不解她在说什么，“娘娘为何会这样想？嫔妾不敢拿此事开玩笑。”

“那便好，你初成嫔妃对床笫之事而有所胆怯本宫能够体谅, 但倘若是因旁的原因不愿侍寝……本宫也会追究。”懋嫔目光直视着前方莲步绰绰, 话却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

不知为何，采薇觉得懋嫔有些变了，而这似乎并不是她的错觉。

“娘娘说笑了, 嫔妾怎会不愿侍寝皇上呢, 只是因为身子不适。”采薇说道。

懋嫔侧过头看向她展露笑颜道：“你说的是倒是本宫多心了, 你本身就是从底端爬上来的人，更应该清楚帝王的宠爱有多重要。”

采薇顿了顿身子, 随即乖巧的应答道：“是。”

懋嫔轻笑一声，转而道, “十日后, 我便为你撤下告病，让你得以有伺候皇上的机会。”

十日？采薇皱眉，先前懋嫔不是还好好的答应要等她身子完全好了再撤下告病吗？怎么这般突然。

“娘娘, 十日恐怕有些仓促……”采薇不由得想拒绝，但懋嫔打断了她的话。

“等你诞下子嗣，自然有大把的时日来调理身子，眼下你最该抓住的应该是皇上, ”懋嫔郑重其事的说道，“你难道不想像今日年贵妃这般。她可是当着太后与皇后的面将皇上拉去翊坤宫的，可你瞧瞧在场哪个人敢上去跟年贵妃抢人？若你能得到皇上那般的宠爱, 届时再调理身子也为时不晚呐。”

“嫔妾自知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已是不易, 能得子嗣也是皇帝默允，并非嫔妾想怀就能怀得上的。”采薇道, 皇帝不招她侍寝，她哪儿能怀得上？懋嫔娘娘是不是太过忽略皇帝那一方的意愿了？

“为何不敢妄想？难道你就甘愿老死宫中嘛！”懋嫔忽然拔高声量，将采薇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平日里那般端庄平和，怎么一下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看采薇呆愣的神情，懋嫔收住失态的样子，“本宫只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希望你能体会到本宫的良苦用心。”

“娘娘为嫔妾如此着想，嫔妾十分感动，自当好生调养身子以待侍寝。”客套话张口就来，采薇当然不是出自真心的，她只是尽早想结束这个话题，早些回到翊坤宫。

“如此甚好。”懋嫔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行路。

回到屋里，红蕊出去拿热水准备给采薇沐浴用，绿萼则替她拆下头上的发饰与半钿，还有一身沉重的吉服。

采薇站起身来展开双臂，一直思索懋嫔怪怪的事，想想出个究竟来。

绿萼低着脑袋忽然出声道：“小主可是在想侍寝之事。”

“怎么？你有什么想说的。”采薇看着她的脑袋问。

绿萼解开腰封放到旁边矮些的衣架上，接着将缎褂解开：“奴婢只是觉着懋嫔太过关心小主早日怀上皇上子嗣的事。”

就连她也看出来了，采薇觉得怪异极了，即便自己得了帝王宠爱侍寝连连，怀上了子嗣又当……

等等，子嗣？

采薇这才发觉哪儿不对劲了，懋嫔膝下无子，倘若自己怀上子嗣，她又是延禧宫的一宫之主，清朝的规矩向来是子嗣不能给生母养着，年贵妃算是皇上亲给的特权，而自己若怀上子嗣……懋嫔恐怕是早就盯上自己的肚子了。

虽然此番猜测对懋嫔充满恶意，可懋嫔三番四次的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不由得让自己这样想。

越是往深处想，越是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自入延禧宫开始，懋嫔对自己的关切都是假意的。

采薇不禁想起皇帝说过的一句话，与懋嫔不可相近。

原来帝王早早就在暗示自己，懋嫔并非什么善茬。

她脸色不大好看，绿萼将缎褂脱下，问道：“小主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无事，继续吧。”采薇摇了摇头。

不过懋嫔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她与帝王之间有的只是合作共进的关系，她也绝不可能怀上帝王的孩子。

这一时半会儿或许还能同皇上配合瞒后宫的嫔妃一阵子，可要一直肚子没个动静，时日久了必会遭到怀疑。

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采薇皱眉沉思，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人的身影——对，还有章太医呢！

他可是自己人！

于此同时，章府。

章文庭面色平静的跪在地上，章父冷言道：“逆子！我叫你将你娘写的书交给我，你究竟藏到哪儿去了！”

整间书屋书架的书通通被丢在地上，还被踩上了几个脚印。

“孩儿不知娘的书籍放到哪儿……”章文庭话音未落，脸上就被掴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

他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跪得还是如此笔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贱妇跑的时候将书籍留给了你，还有这！”章父拿起他已经自撰了半本的书籍狠狠甩在他的身上，“你没看过那本书你能写得出这样的东西？！”

门外的仆人站成了一排，只能干看着自家少爷受苦却不能帮忙。

章父抬首，仆人的目光纷纷避开，只听他声音洪亮的吩咐道：“将书找出来！找出来加一年的银钱！”

门外骚动了一下，随即仆人们四下散去，若是能找到可以多拿一年的工钱呢！

“学你娘清高是吧？！”章父甩着袖子离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