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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序外的谎(27)
作者:糖茄 阅读记录
“后来的事儿……您也都知道了……”
闻歆只说在闻淑若出事前几日,邹信康曾假意来探望;
后来,跟出去的闻歆在弄堂内,撞破了邹信康与下属的对话。
她按着偷听来的时间,在那日深夜,悄悄寻去那间染布坊;
这才听到了后来那些同亓斯攸有关的事情,也因此猜出了定早点的陌生贵人,冒险去拍响了大门。
闻歆想,这的确算不得“谎”,她只是——
“润”了“润”色。
就听身后的亓斯攸轻轻“嗯”了一声,又绕回她面前,坐在了梳妆台的边缘,也是镜子的正前方。
他擡起闻歆的脸,借指尖力道对她的回答表示满意,动作比先前轻柔了不知多少倍。
其实闻歆说的这些,早就被亓斯攸查得一清二楚。
闻歆那些一反常态的窘迫;提及邹信康时那做不得假的态度——
总归,邹信康真正想要护着的,从来就不是闻家母女二人。
一想到自己竟然在邹信康有意而为之的引导下,险些做了错事,手上力道再次失了分寸,掐得闻歆直倒抽凉气,一把从椅子上站起身,揉着旧伤未好,又添新痕的下巴,退开两步,同亓斯攸拉开距离。
可很快,又在他似笑非笑的警告下,缩着脖子,如鹌鹑般坐回。
他问她,
“你母亲出事前,可有发现异常?”
她脱口而出,
“并无。”
从亓斯攸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邹信康并没有在那日直接动手的理由;
毕竟,按邹信康的行事意图来看,作为“挡箭牌”的母女二人,还有用处。
这般想着,也就这般说了出来。
闻歆对此并不意外,这无非是从亓斯攸的嘴里,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罢了。
“三爷今日这算是‘报恩’——还是‘奖赏’?”
亓斯攸没说话,只笑了笑,从腕间摘下珠串,在手中盘绕把玩。
玉石碰撞出规律的脆响,连着胸膛处混乱的跃动,也一并被抚平。
她就这麽定定看了他半晌,心知冒险,却还是直白地开了口,
“让我留在您的身边。”
动作一顿,碎音骤停。
亓斯攸掀看闻歆一眼,又落回珠串,
“你不是已经在我身边了?”
她却仍执拗地望着他;
她知道,他听懂了。
见闻歆咬着下唇,再不言语,就这麽神色倔强地盯看着他,亓斯攸又将珠串一圈圈绕回手腕,掩进衣袖。
他问:
“为什麽?”
他不解,
“你就这般安安心心地待着,当个衣食无忧的,不好麽?”
他想了想,
“总归是我要收拾的人,你乖乖的,静候佳音——”
这样,不好吗?
不好。
她心道。
藏于后宅内院,吃穿不愁,哪里就意味能平坦一生?
若真是如此,闻歆怎会两辈子,都被同一个人,灌了同一种药?
她赤手空拳地在怪石嶙峋的山道上,走了两遭,那样皮开肉绽的伤口,就这麽堆了两辈子,等了她两辈子;
这一次,就该她亲手了结。
这麽想来,亓斯攸在闻歆的眼中,还真是个矛盾至极的人。
他非她定义的“善类”,二人之间也并无过多的牵扯;
他却连着两世,都给了她那麽半分林荫,得以喘息。
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亓斯攸对她那丁点儿不知从何而来的恻隐之心,并不足以让她就此在这世间安稳存活、立足。
命,只有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有“可能”,才有“以后”。
邹信康再如何将那对母女捧在心尖,闻歆记得,上一世的后来,也是生出了变数的;
而在旁人眼中,被亓斯攸那般情深义重对待的前夫人,也只不过是个给郑思瑶“遮风挡雨”的工具罢了。
想到此,讥讽涌出。
亓斯攸和邹信康,那对待重要之人的模样,还真是分毫不差。
可闻歆她除了自己的这条命外,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她原先也是有的;
可那般全心全意待她的,却因着那场大火,天人永隔。
若不是这几次她豁出了这仅有的,怕只怕现如今的闻歆,早已落得同上一世一样惨淡的下场。
既然如此,为了自己,她争上一争,又何妨?
起码,她还有命;
起码,亓斯攸现下,多少是真对她上了些心的。
他不知她心底的曲折迂回,久久得不到应答,他倒也不着急,只又握上那横亘着一道的手腕摩挲。
他脸上的可惜,做不得假。
“我想站在您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