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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52)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陸承亦舉眸望他,意味深長道:“我聽說,前幾日你夜裡叫瞭水。”
“應當也到長大瞭的時候。”陸紈一絲不茍地說,他問瞭與松柏一樣的話,“要安排人在你房中伺候嗎?”
冷不防被提起這件事情,陸承的臉色略有些青白。
他手指微蜷,不知怎麼,不敢再去看父親的雙眼,隻是嘴唇抿成一條線,堅定拒絕:“不要。”
“爹那時候,要人伺候過嗎?”既然話已講明,陸承索性打破砂鍋問到底。
陸紈淡定說:“沒有。”
“多看看書,還有春畫。”父子二人大白日裡在書房光明正大講這等事情,卻不見一個人的臉上有不好意思的情緒。
陸紈是因為到底也有三十瞭,不似年輕人面皮薄,陸承明明才十三,卻好像生瞭一張不會臉紅的面龐。
不知道是出於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懵懵懂懂,還是因為真的患瞭不會臉紅的毛病。
陸紈說:“不過你方十三,剛通人事,眼下看太早瞭一些。待日後定瞭親,再學習也不遲。”
想一想,又怕自己不在的日子,府上沒個合適的人教導,少年會耐不住寂寞,萬一不慎走錯路瞭可不好。
陸紈還是從屜子裡頭拿瞭一本圖畫出來,他遞給陸承。
“這本,你可以先拿去。”陸紈一本正經地將一幅圖書遞到少年面前。
陸承連手都沒伸出來,他的身體繃得緊緊地,冷硬地說:“我不要。”
曉得兒子剛通精關,這是顧念著臉皮不肯接。陸紈便把圖書收回進匣子中,當著他的面再放進屜子。
陸紈不疾不徐地說:“如有興趣,可以隨時來翻看,隻要不沉溺於此,並無大礙。”
堂而皇之地與父親討論這等事情,陸承總覺得好生別扭,他悶頭發出一聲“嗯”。
等他擡腳走出瞭陸紈的書房,才猛然警覺——父親還是沒有回答自己關於喜歡紀明意的那個問題。
到底是不願還是不會回答?
陸承用力一腳踢開瞭路邊的碎石子,目光複雜而冷凝。
等到少年的身影完全離開瞭院子,陸紈安靜地收起做瞭一半的策論,重新拿一張嶄新潔白的宣紙出來,凝筆沉思許久,他這次改為作畫。
畫的是一副雨後春筍圖。
春日裡,在大雨瓢潑的午後,肥嫩清香的新鮮竹筍,掐尖似的一顆顆從起伏不平的地面上冒出頭,為經年死氣沉沉的土地帶去瞭蓬勃旺盛的生機。
他下筆圓熟,地面以棕褐色和黑色勾勒層次,春筍則繪以中綠、赭石和淡綠等深淺顏色。不多時,一幅畫就揮毫潑墨地流暢完成,顯然是早已成竹在胸。
末瞭,陸紈猶豫片刻,在一顆最為青蔥的竹筍旁,提筆寫下一行完全不符合此畫境的詩。
“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是李白《金陵酒肆留別》中的尾句,李白被譽為詩仙,筆下向來豪放不羈,此句寫的卻是情深意長的離別愁緒。
全部落筆完成以後,陸紈立在書案前良久,身體裡某處鬱躁焦渴的情緒終於緩慢平息下來。
他想一想,還是閉上眼,最終將這副筆法極為精妙的春筍圖揉成一團,丟棄在瞭桌角。
陸紈並不知,七年以後貴為陸閣老的他,所有的親筆墨寶都飽受世人追捧,幾乎每一幅都賣到千金難求的地步。而這幅雨後春筍圖雖然下筆倉促,卻恰恰達成瞭隨意精湛的境界,甚至遠超他之後的許多畫作。
世人因此錯過瞭一副珍貴的收藏品,倒也可惜。
夜裡,陸紈再次去瞭紀明意的房中。
今日事今日畢,他不喜歡任事纏綿心頭。紀明意見到他來,仿佛是早有所料,笑著給他上茶,伺候他更衣。
陸紈輕聲問:“下午被九郎打斷,阿意尚未告訴我,要跟我說什麼?”
紀明意的理智已然回籠,再不是白日在書房裡那一時情動的小姑娘,她說:“不過是想告訴郎君,我很喜歡郎君送的印章,定會貼身保存。”
陸紈側首看她,疑惑問:“就是這個嗎?”
“是呀。”紀明意滿口笑道。
陸紈清淡點點頭,摸瞭摸她的臉說:“知道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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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有近乎半個月沒去書院,可是念苦瞭從前無他幾乎形影不離的曹道梁。
這日放課以後,曹道梁便來到陸傢找自己好些日子沒見到面的九哥。
陸承恰好在院子裡練習吐息和功法,今日他腿部的情況又好上瞭一些,已經漸漸能打直站立,隻是邁步時候還會有輕微疼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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