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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90)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少年一絲不茍地說:“我當然明白。”

“所以我是清醒地喜歡上瞭自己小娘。”陸承用無比平靜的聲音說完這句話。

紀明意的喉嚨仿佛被人捏著,她隻能語不成調地囁嚅:“你……你怎地油鹽不進。”

陸承垂目,挑唇說:“當日不是你問我敢不敢承認自己的喜好嗎?”

“我敢承認。”陸承擡眸直視她,神情是欲披荊斬棘的決絕,他的耳尖略紅,口吻卻堅定,“阿意,我喜歡你,今後我會保護你。”

“一言既出,至死不相負。”

陸承的面龐棱角分明、線條清晰,他說話時,整個人盡顯銳利的少年朝氣。

這份朝氣譬如朝露,因為太過明澈易碎,讓人不敢靠近,卻也因為太過純粹美好,讓人忍不住想要珍藏。

“至死不相負,”紀明意重複瞭遍少年的話,她微微啓唇,輕聲地問,“你可明白這五個字的分量?”就敢這麼輕易地說出來?

“你為什麼覺得我不明白?”陸承一雙桃花眼裡的情緒不茍又莊重,他從喉嚨中吐出幾個字,“阿意,你說你不信任少年人的真心。”

“可我要叫你知道,少年人的真心一樣是可以很好的。”陸承字句清晰地說。

紀明意笑瞭笑,她低低道:“一瞬不是永遠。”

十三歲的少年誓言,的確聽著令人心動,但是畢竟他也隻有十三歲,未來還長著,將面臨不知多少的變故。

紀明意說:“你知道什麼叫做‘等閑變卻故人心’麼?”

這個時期納蘭容若還未出現,陸承自然沒聽過這首詩,可不妨礙他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擡首,見女孩兒眼裡的情緒不痛不癢,雖然聽到他的話初時有過淺淺震動,但絕不至於到心動的地步。

他不由品嘗出瞭股非常難受的滋味兒——那是好不容易剖出一顆真心,卻沒被人重視的感覺。

陸承執拗地說:“我不會變。”

“阿意,你相信我,我不會變的。”

他認真地註視著她的雙眼,再次凜然地重複。他的神色中透露出種一往無前的決然勇敢。

紀明意與他對視瞭幾息,她不由抿瞭抿唇。

半晌,她側過首去,一聲不吭地移開瞭目光。

之後的返程路上,車廂裡安安靜靜,再無一人說話。因著不想再與陸承面對面而坐,紀明意特意往旁邊挪開瞭點兒距離,隻留瞭一半的側臉給他。

可無論她坐在哪裡,紀明意總能感覺到陸承的視線正停留在自己身上,那道視線熱烈而堅定,帶著股少年人獨有的率性勇敢。

她隻好略略閉眼,裝作在假寐。

馬車終於駛回陸府,已是暮色四合的時辰。夕陽西下,將遼闊的大地照映得平和而恬靜。

紀明意和陸承先後腳下瞭馬車,紀明意先一步叫住瞭陸承身邊的小廝松柏。

“松柏,”紀明意說,“跟我來,我有話要問你。”

松柏撓撓頭,瞅眼自傢公子,見公子沒有反對的意思,他方道:“是。”

紀明意沒有再分任何多餘的眼神給陸承,她徑直將松柏帶回瞭天香苑中,還特特晾瞭他一會兒。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紀明意才換瞭身衣裳從裡間出來。她邊飲口茶,邊慢條斯理地問:“這麼多年,九郎身邊,一直是你和楓林在伺候嗎?”

松柏不明白紀明意今日的意圖,便誠實地回道:“是,小的五歲時來到公子跟前,至今已有十餘年瞭。”

“唔,”紀明意輕頷首,又問,“你們公子周圍,出現過女郎不曾?”

松柏忙說:“當然沒有!”

“公子一向潔身自好,連府上的婢女都不狎,何況是好人傢的女郎!是不是誰在夫人面前亂嚼公子的舌根瞭?小的敢用項上人頭為公子作保,公子絕對是個同老爺一般,風光霽月的人物。”松柏情緒激動,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

紀明意險些被茶水給嗆著,她說:“我要你的人頭作甚。”

“沒人嚼九郎的舌根,”紀明意輕哂,“你別激動。”

況且,若真是有人嚼舌根,那也是你們公子自己。真該叫你聽聽你們公子今日的話,我看你還敢不敢說他同你們老爺一般風光霽月!

紀明意在心中說。

她語氣平靜道:“我今日喚你來,不過是想粗淺瞭解些關於九郎的情況。你不必緊張,隨意回答就好。”

松柏說:“是。”

“沒有女郎出現過,那你們公子開瞭竅不曾?”紀明意的聲線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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