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明天CP(48)
散馆后,汪屏被外放去了陪都京梁做官,这两日就要启程,一行人商量好了请他摆宴。来之前,庄士嘉提议叫上秋泓,毕竟关系也不差,在馆时,赵思同、曹争茂的课业甚至还是秋泓代笔的。可大家都是官场上混了三年的人,虽说念着同年情谊,但都觉得秋泓此时落魄,又是半个戴罪之身,真叫上他,将来惹出祸了,不好收场,最后只得作罢。
谁料,到头来,竟好巧不巧地又遇见了秋泓。
秋泓看破不说破,笑着把众人请了进来。
庄士嘉好声好气地解释:“公拂,今日我们要给季清送行,本想告诉你,不过都担心你病着,所以……”
“季清要去哪里?”秋泓问道。
汪屏老老实实地回答:“去京梁,任巡漕御史。”
“京梁也好,山清水秀的,兴许来日我还得投奔你呢。”秋泓笑着说。
汪屏是个嘴笨的人,听了秋泓的话,赶紧应道:“你要是来了,我肯定好好招待。”
李语实在一边凉飕飕地说:“人家用你招待吗?马上就要傍上太子殿下了。”
赵思同立即拱手:“说得是呢,要不是公拂有了更好的位子,哪里轮得到我做这修撰?”
秋泓只笑不言语,等着庄士嘉出来打圆场。
庄士嘉果真和稀泥道:“敬臻自己有了好官位,却还来酸别人,你上盐道,不比做京堂强?”
李语实一挑眉,越过庄士嘉,给秋泓倒了杯酒:“尝尝,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陈酿。”
秋泓忙道谢。
方才一番唇枪舌战本该就此揭过,可曹争茂却不依不饶,讽笑道:“公拂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想来为了过得舒坦些,是没少伺候李岫如那厮。”
秋泓一滞,脸上笑容缓缓褪去。
他知道,曹争茂此人与自己向来不对付。
三年前殿试,他因相貌一言难尽,自会试第五名落千丈。而秋泓,则从第二百三十三,一飞冲天,成了二甲第五,又因生得芝兰玉树,被裴松吟和吴重山一起相中,做了人家相国门下的学生。曹争茂自己呢?本以为凭借着和胡世玉同乡,有幸拜在了胡世玉亲信的门下,哪怕是只得了三甲也能入馆做庶常,可现在胡世玉死了,亲信作鸟兽散。要不是秋泓犯了事,翰林院编修一职能轮得上他吗?
曹争茂背地里就忿忿不平,如今秋泓落了难,他怎能忍住不讥讽两句?
只是那话说得太露骨,就连庄士嘉都不好上去打马虎眼了。
汪屏结结巴巴道:“曹,曹兄,你这讲得有点……”
“有点如何?”曹争茂来之前就喝了二两黄汤,此时酒气上头,讲话更不顾忌,他扬声道,“我还说错了吗?他秋公拂可不就是仗着长了张好脸,在那些贵人的床笫间左右逢源吗?诶,敬臻,你不是也讲过这样的话?说他和如今的太子讲官沈先生不清不楚。”
“我……”李语实自诩斯文体面,只喜欢背后论人长短,当面从不直接讲难听话,此时听到曹争茂供出自己,瞬间脸上挂不住,“我何时说过这番腌臜言论?”
曹争茂眼一瞪,方觉自己被背叛,立即大叫:“你还说他媚上惑主,用副好皮囊勾引皇上,所以才被点了二甲第五,我没那本事,因此沦落成了三甲第九十九!”
“放肆!”几人还没来得及上去按下口出狂言的曹争茂,外面就响起了一声呵斥。
秋泓还只当是沈惇来了,因此舒了口气,指望这位大前辈能把这帮晚生震慑一番。谁知抬头看去,只见一面白无须的男子立在门口,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呵斥道:“哪里来的混账货,在这里编排皇爷?”
众人见到他,不约而同呼吸一滞,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这时,这人的身后慢悠悠地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没想到,我朝的翰林私底下是这样看朕的。”
这下,所有人都腿肚子一软,倒头就跪了。
原来,刚刚出言呵斥的乃是中正司提督太监尤芳,而那个自他身后走来的中年男子,正是当朝皇帝,祝旼。
第17章 长靖三十六年(二)
长靖皇帝祝旼今年已过五十了,他不似自己的祖辈生得宽额阔面,天庭饱满。祝旼是个瘦长脸,面皮却皙白,留着两撇淡淡的小胡,一双不算大的眼睛倒是颇具神采。
秋泓殿试时,远远见过祝旼一面,看得不真切,但也记了个轮廓,眼下再见,一眼便瞧了出来,这就是当今圣上没错了。
中正司提督太监尤芳站在一侧,斜着眼睛打量这跪了一地的翰林们。
祝旼背着手,目光扫视过脚下的每一个人,过了不知多久,秋泓等人的腿都跪麻了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方才出言不逊的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