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河+番外(117)
月明星稀,清辉万里。
齐王倚靠在船舷边,目光深寒地望向随扈:“你说什么楚王不愿娶她”
随扈战战兢兢地将下午的事一一讲清,“楚王殿下亲自面见陛下陈情,说悼念亡妻,不愿再娶。”
齐王认真听着,脸色却渐渐难看起来
这哪是陈情这分明是在卖惨,他楚王虽是被迫娶了皇帝的外甥女,可不也因之插手财赋吗
纵是妻离子散又何妨,实打实的利益他可是全握在了手里。
他这位兄长最是优柔,却也最是虚伪。
楚王之所以会拒绝皇帝的赐婚,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月下的金明台恍若金玉砌成,明丽清艳,银色的月辉如同少女佩戴的面纱,为其平白添了几分朦胧。
齐王凝视着远处的台阁,久久没有开口。
近旁的画舫从他的身侧飘过,歌女的身影绮丽曼妙,唱词婉转动听,透着彻骨的风流,他却没有心思去聆听,只觉得四处都弥漫着沙尘与血气。
在被逐去凉州之前,他从未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想起一年前李鄢的狠戾行径,他的喉间就有些梗意。
正当齐王欲起身进舱里时,一双细白的手从内间挑开了他的帘子,歌女的身子柔若无骨,轻轻攀附上他的肩头,扑鼻而来的浓郁香气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她唇边带笑,柔声说道:“殿下,别来无恙。”
随扈见突然闪出来个女子,还以为是刺客,匆忙地跟了过来
齐王冷声说道:“别过来”
他的手臂僵硬,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几乎是将那歌女强拽着拖进了内间。
“好疼呢,殿下。”歌女边皱着眉说道,边慢条斯理地抚平衣上的褶皱。
她的容貌很是寻常,纵是浓妆艳抹也称不上是美人,但嗓音如百灵鸟般悦耳,叫人一听就觉得骨头都酥麻起来
她亦知晓自己形貌不算姝美,因此只特别勾勒了眉眼。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似有几分清澈,可怜巴巴地望向他,歌女有些委屈地说道:“一年不见,殿下还记得奴吗”
齐王心头却涌不上丝毫的温情,点漆的眼瞳中泛着嗜血的光芒。
“自然记得,鹂娘。”他低头看向她,“若不是你,我兴许一辈子都要困在京城,还领略不了凉州的大好风光呢。”
齐王这样说着,手却已经掐住了那唤作鹂娘的歌女的脖颈。
“当时没来得及怎样你,你便跑得没了影。”他声音冷得出奇,“现在本王不去寻你,你倒还敢回来”
他眼中的恨意极深,眼瞳几乎是深黑色的,透不进去半点光。
“奴……奴也是被人胁迫。”鹂娘嗓音嘶哑地答道,她说着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齐王冷眼看向她,眸中似是淬着血,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说吧。”他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像是竭力在压抑着情绪,“雍王还是太子”
鹂娘软倒在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鹅黄色的帕子,掩在了唇边。
不知为何,他恍惚地想起施施今日穿的裙子,也是这样鲜丽的、迎春花一样的鹅黄色。
鹂娘突然咳出了一口血,刚巧滴落在帕子上纹绣的素色花瓣上,原本洁白的花朵一下子被晕染成了鲜红色,看着有些骇人。
她却只是状似寻常地将帕子叠起,低着头说道:“污了殿下的眼。”
她笑得凄然,普普通通的一张面容更显憔悴。
齐王心底却生不出半分同情,他冷声说道:“你最好别说是李鄢逼你来害我的,这样的说辞本王听过太多。”
鹂娘摇摇头,温柔地说道:“是奴为了荣华富贵,主动向雍王殿下投的诚。”
她很坦然地将雍王府许她的条件一一列出末了哀叹道:“奴从未见过那样多金子。”
齐王额侧的穴位突突地疼,他俊美的面容微微扭曲,也不知费了多大劲才按捺住情绪。
“好,真是好。”他烦躁地说道。
鹂娘理了理衣襟,换了一张帕子按在脖颈的青紫上,她端正坐姿,气度也暗暗转变了过来
她笑吟吟地说道:“您不想知道奴为何而来吗”
齐王看得出来这一年她过得很好。
他因李鄢远走凉州的三百余日,所有人都过得很好,连当时口口声声说不认他这个弟弟的楚王,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一想到那日的情景眼前就会浮现出深重的红色,皇陵的夜风阴冷,雅乐和丝竹声交织在一起,脂粉气和香料混淆,令人恶心得几欲作呕。
齐王牵起唇角,冷淡地说道:“因何而来”
鹂娘柔柔地说道:“您的婚事不能成,齐王妃不能是朱姑娘。”
齐王瞬时明白了她的来意,她可不是来向他致歉的,她是来警告他的,警告他不要妄图碰那谢氏姑娘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