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河+番外(66)
设定这个规则时也没人想到会发生这样巧的事。
正当皇帝身侧一名年长内侍要替二人解围时,施廷嘉倏然朗声说道:“盛宴来迟,扰了前辈雅兴,归根是小生之过。”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张扬恣意的青年人似乎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让所有人为他失神。
“谢姑娘方才是因路遇波折方才晚到,事出有因。”施廷嘉仰起头环视众人,“小生来得最迟,又是因为自己的疏忽,罚小生一人便是。”
施施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他扬起唇角,“微臣愿以舞剑来谢罪,请问陛下可否赐剑”
寻常情况下宫宴是决计不允持剑入殿的,就算是舞剑也势必要得到皇帝的首肯。
“好!”坐在高台上的皇帝也因他的这番话来了兴致。
施廷嘉接过御赐的长剑后,当即拔剑出鞘。
他生得好,但他自信的神采更令人移不开视线。
那种澎湃的朝气绝非宦海浮沉、溺于世俗的老臣方能具有,是以在他试剑的那一瞬,连一些年长者也望了过来。
他多年轻,才十八岁。这样的年纪想做什么都没人能拦得住。
施廷嘉的目光凝在剑锋上,施施在宫人的引领下暂时坐在了侧旁,刚好可以将他的剑招全部收入眼底。
她知道他不善武,也不喜武,唯独对剑道还有几分热情。
现在看来,不止是有几分热情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施廷嘉离京两年,也不知遇见了怎样的名师侠士,乐曲更换后的第一剑就令她怔在了原处。
他一袭白衣,舞起剑来翩然如惊鸿,又似蜿蜒的游龙。
剑光明丽胜雪,铮鸣的厉声与军曲和在一起,带着几分杀伐,偏偏又舞出了几道虹光般的残影,平白地显露出江南的秀丽之气,仿佛要斩落枝头的杏花一样。
舞至峰起时,矜持的贵女们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施廷嘉专注于手中的长剑,对那些快要将宫殿上方梁木掀翻的赞许声充耳未闻,只是随着乐曲更换剑招。
剑气如虹,一曲终了许多老臣亦站起拍掌。
他的剑意凌厉,丝毫不曾遮掩,张扬至极,但就是令人叹服。
施施原本撑着腮帮,等到他舞完时也跟着众人开始拍手。
混乱中施廷嘉没有先看向皇帝,而是悄悄地望了一眼施施。
似乎见她展颜,他方才放下心来。
她茫然地接住他的目光,怎么也没有想明白,他为何非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她这一眼。
他们不是已经闹掰了吗
皇帝向着施廷嘉的父亲赞叹道:“侍郎教子有方,原以为小郎会是文臣名士,现今看来这国之将帅亦是做得了的。”
“陛下谬赞了”施侍郎拱手谦虚答道。
施廷嘉浅笑着说道:“谢陛下赐剑,不知陛下认为臣的这曲剑舞如何”
他将长剑收入鞘中,横在身前。
“天下第二。”皇帝笑道,还伸出了两根指头。
施施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想要知道这第一是谁。
在所有的武艺中她最喜欢剑道,虽然她自己学得也不是很好,但这不耽搁她的喜欢。
皇帝好似却是要故意卖关子一样,迟迟不肯继续揭晓谜底。
施施的兴致也被提了起来,她听着身旁人猜来猜去,心中也冒出几个答案:射生军的中尉左金吾卫中郎将抑或是那位兵部侍郎
“不对。”皇帝一个一个否定了这些答案。
连太子也按捺不住地猜测道:“敢问父皇,可是大内的杨中使”
皇帝心情不错,对这位不成器的次子也多了几分柔和:“不是。”
正当这时,殿门倏然被人轻轻推开。
殿中嘈杂纷乱,乐声与言语声交织在一起,但施施却觉得此刻耳边静到了极致,她目光紧紧地望向门前。
忽而听见有人高声道:“敢问陛下,可是雍王殿下——”
周遭所有的声响都渐渐止住,他这声高呼显得格外震耳,回荡在寂静的宫殿中。
李鄢下颌微扬,轻声道:“正是。”
万籁俱寂的瞬间,尽管他的声音很轻,亦能让在座的每一人都听得清楚。
李鄢换了身绛色常服,乌黑的长发由金玉冠束起,腰佩青龙剑。
分明是封王的装扮,却偏偏带着几分谪仙般的气度,俊美飘逸若画卷中的天神。
加之没有面纱的遮掩,他清冷昳丽的脸庞明晃晃地显露了出来,许多人都不曾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雍王殿下,抽气声压得极低,仍旧是此起彼伏。
但最令人失神的还是那双琉璃般的眼眸,色泽太过清浅,近乎是发着淡色的光芒,内里像是盛着一泓月光,剔透且澄净。
此时的李鄢就像是立在云端的仙人,丝毫未曾沾染俗世的尘埃,殿外的清辉落在他的身上,也及不上他自身的粲然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