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65)
恶鬼,就该做恶鬼该做的事。
沈明昭的脸色冷了下来,似乎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而那位冒犯他的人,似乎坐得有些凉了,正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披上鲜红的喜袍。她的手腕、指骨,看上去是如此纤细,仿佛一个成年男子轻易就可折断。
但此刻,他清楚地知道,他折不断它了。
沈明昭忽然抓了笔,爽快地在纸上落了自己的大名:“愿赌服输,往后家中一切,听凭娘子费心。”
宁不羡将纸收了回来,眉心皱起。
就……这么容易就改变主意了?她本以为两人至少要再缠斗个十几二十回合呢。
落了字的沈明昭情绪却远不及最初阴郁,反而看上去了明朗了许多,甚至有精力遗憾一下被宁不羡喝空的酒壶:“这酒可是我新科登第之时埋下的,七八年了,就那么一小坛,你也不给我留一点。”
“没关系,我相信郎君的寿命一定可以活到下一个七八年的。”
“……”沈明昭见没了酒,俯身吹灭了蜡烛,“熄灯,歇息吧。”
两人宽了外袍,并肩躺下。
寝室的床很小,铺了各种喜被、喜帐就更没多少空余的地方了。
毕竟,和那辆简朴的马车一样,床对于沈明昭来说,或许也只是个能躺下恢复精力的地方。
宁不羡背对着沈明昭睡,背部就要无可避免地与他紧紧贴合。
燥热与衣料的摩擦,让她十分不适应这种身旁躺了人的情况,她焦躁地翻了好几次身。
上辈子她虽嫁过人,但因为秦朗并不喜欢她,所以也很少来她的院中。即便是就寝,也是两人草草完事,秦朗起身离开,从不会在她的院中过夜。
而今身旁多了一个人,她居然睡不着了?!
终于,在她焦躁地翻了好几次身之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困倦到含混不清的怒声:“你睡不睡?”
……这是沈貔貅的地盘,要忍。
热源挨着她,被酒气一激,心头的火更加收不住。
……收钱了,忍住。
边上的热源似乎也不是很习惯旁边多躺一个活物,半梦半醒间,不适地动了动。
忍……忍不了了!
她闭着眼睛,一脚给沈明昭直接蹬下了床。
片刻震惊的停顿后,床下传来了再也绷不住淡定,被打搅清梦后咬牙切齿的声音:“宁、不、羡!”
宁不羡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躺在地上,完全清醒过来了的沈明昭:“……”
*
此刻,京城邻县。
山道上车轮滚滚,入夜之后,暮色四合,一辆精致的马车正沿着大道日夜不歇地赶路。
半晌,车内传来一个老迈的女声:“离京城还有多远?”
车内有人恭敬应答:“回老太君,不过百里。”
“他们今日已经礼成了?”
“是的,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今日成……”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厚重的长棍杵地声打断:“我都没认!哪来的什么大少夫人!”
说话的人当即转了口风:“是……宁家的那位二姑娘今日嫁入府中。”
老迈的女声冷哼:“哼,如此惶急就要嫁入府中,果真如老二媳妇所说,自己名声不好,要我沈家接盘,他们就不能多等一日吗?!”
“回老太君,婚期是……是大夫人定下的。”
“哼,她倒是喜欢那丫头。怎么?是这以色侍人的路子,让她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她自己吗?”
“……”回话的人不敢多议论,噤声了。
车内声音停下,重新隐入了黑暗之中,向着京城缓缓进发……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十章 沈家二房
次日,天明。
宁不羡从宿醉中醒来,见身侧空空荡荡,这才恍惚间想起自己昨夜酒气上头,一记窝心脚就把东家送下了床。
……很好,她当初就该对秦朗也这么干。
她坐到了桌边。
昨日的酒壶不知已被什么人换成了一壶醒酒的清茶,壶嘴间升腾出袅袅的白烟。
“阿水起得还挺早……”她嘟囔了一句,便忍不住灌了一大口茶漱口。
新房的门在此刻被人从外推开了一个小角,阿水的脑袋从外头探进来:“姑娘,你睡醒了?”
“什么时辰了?”
“刚过辰时,姑娘醒得真早。”阿水乐呵呵地走进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不过,姑爷他卯时初便起身了,还叮嘱我说姑娘累了,辰时未到,不要进来吵醒你。”
宁不羡微讶。
阿水却浑然不觉:“姑爷说姑娘累了,姑娘……怎么累着的?”
宁不羡顿了顿,平静道:“腿疼。”
阿水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半晌,才红着脸,弱弱地吐出一句:“姑爷……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