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正好似没有任何心情再跟他开玩笑了，转身就走，“你他妈爱信不信，然然要是抢救不回来看我不跟你急。”

陈闲冬掠过人群上了楼，李止然早就从那个旧小区搬走了，当年他妈妈去世的时候李止然哭红眼眶的样子他至今记得。

他不敢相信李止然竟然喜欢了自己整整16年，不是16天也不是16个月，是四季轮回实打实的16年。

李止然的书桌很整洁，抽屉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的本子，牛皮翘了边儿陈闲冬翻开了，发现里面是日记。

一个胆小鬼的日记。

他往后翻翻到最近刚写的一页。

2028.11.3

陈闲冬新婚快乐

祝你一切顺利，希望你以后有个美满的家庭

事业有成，平平安安

说实话看见你和你的妻子去选婚纱的时候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劲儿

怎么办啊，心里好不舒服

但是又为你感到高兴

你找到了和你私定终身的人

吴正也总是劝我放下

但我知道我这个人很长情

算了算了，大不了这辈子不娶妻生子嘛

但我这个人就是天生弯

但是我再也遇不到像你一样的了

陈闲冬，我真的很喜欢.....你

陈闲冬伸出手指覆盖在冰凉的纸页上，发现后面几句话的纸全是凹起来的，是被泪水打湿后的泪痕，他在上面摩挲仿佛想要去感受那隔夜的体温一样。

而他殊不知那仅存的温存早已随着李止然消失殆尽。

他直接翻到了第1页：

2012.5.3

今天他们又来打我了

但是爸爸妈妈还在吵架

我不敢跟他们说

他们说我要是告老师，就把我头发全剪了

我的手臂上有他们咬我的牙齿印

红红的全肿了洗澡的时候一碰热水就疼

2012.6.14

有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子来帮我了

他好帅，两三脚就踢开了那群高年级的男生

他还带我去告了老师

真的很谢谢他

2012.6.20

我才知道他就是我们的年级第1

名字叫陈闲冬

真好听的名字，人长得也很帅

他的眼睛好好看

2012.6.23

我发现他好招女生喜欢

我们班好多女生都给他塞情书唉

我也偷偷塞了一份，但不是情书

是给他的感谢信，也不知道他看了没

2012.7.20

妈妈知道了我被欺负的事情

她还去学校了

之后暑假带我去学了跆拳道

她说要是别人欺负我，就让我抡拳头揍他

我发现最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陈闲冬的眼泪不断地砸在纸上晕染出深色的花来，初中那会儿确实很多女生给他塞情书，但他一封都没看过，要不然就是一直放在抽屉里等打扫卫生的阿姨给他拿去扔了。

他根本不记得有什么感谢信了，他后悔的恨不得穿越回去，将每封信都拆出来看看。

最后泪流干了，陈闲冬将日记合上带了出去。

急诊科走廊的冷光灯在凌晨三点显得格外刺眼，主任将CT影像插在灯箱上，泛着青灰的手指在脑部断层扫描图上划过，“枕骨线性骨折伴硬膜外血肿，对冲伤导致双侧额叶挫裂伤。”

他转身看向解剖台上的躯体，手术刀沿着颞线切开头皮，颅骨锯的嗡鸣声中忽然停顿，“看这个蝶骨嵴的粉碎性骨折，典型的减速性损伤，死者后仰摔倒时头部撞击浴缸边缘，脑组织在惯性作用下向前冲击”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正在做病理记录的住院医生抬头看了眼数据，“血压70/40，乳酸6.8，凝血酶原时间28秒。”

麻醉师调整着升压药剂量：“酒精性肝硬化导致凝血因子缺乏，开颅手术根本止不住血。”

“通知家属准备ECMO。”

医生的橡胶手套沾着暗红，镊子夹起一片肝组织样本，“肝细胞脂肪变性达到60%，这样的肝脏连最基本的解毒功能都”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喉间，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变成笔直的绿线。

病理科的报告在三天后送达时，吴正盯着“慢性酒精性肝病三期”的诊断怔了许久。

法医指着显微镜照片解释：“你们看这些马洛里小体，这是酒精性肝炎的典型标志，他摔倒时血氨浓度是正常值的五倍，这种状态下连疼痛反射都会迟钝。”

陈闲冬的指甲掐进掌心，解剖报告上“胃内容物检出400mg/dl乙醇”的字样灼痛视网膜。

吴正给李止然分开多年的父亲打了电话，结果对方压根没来，连葬礼都是他和陈闲冬一起操办的，吴正全程都没给过陈闲冬好脸色。

葬礼结束后陈闲冬变得格外的消沉，甚至一度到了拿刀比着自己脖子求母亲，让她同意自己和秦南星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