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夺卿卿+番外(189)
先开口的是陆郴:“你的那道追杀令,我已是教人撤下了。”
“嗯,我知道。”
“在成亲之前,我曾做了一个梦。”陆郴抚着珍珍,自顾自道:“如若没有做那个梦的话,我想着按着我的性子,那日我大概会拉着卿卿一道儿去死。”
沈止反驳:“不,你不会。”
陆郴自嘲一笑:“梦里,卿卿没有对你移情,也没有对我冷淡,她嫁给了我,可她...过得不好。梦里的我对她也不够好,最后,她也因我而死。”
沈止没有接话。
“梦里,我发现了你对她的爱慕之心,你什么都没做,只偶尔会来飞雪阁看看她。念着好友之谊,我也就没有点破。卿卿死后,许多年,我都在想,我才是她的劫,如果不是我,她会不会过得比较好。”
“我看着梦里的我自己...”陆郴还在抚摸着猫儿:“在你死后,落发为僧,我每日每夜在佛前乞求,求佛祖能断了我同卿卿之间的姻缘。”
他说着,一双垂泪眼看向沈止:“我可曾对你说过,万佛寺住持说我与卿卿是夙世姻缘?”
沈止摇摇头,他觉着这是陆郴的癔症,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听过这个说法。
陆郴又笑:“我知晓你不信,可的确如此,梦里的也是如此。我就那么求了一辈子,到了阴曹地府,你知晓我见到了谁吗?”
“是谁?”
“是先帝与先后,他二人像是身份不凡,允诺了我的所求。”
沈止就更不信这话了,不过他还是问道:“代价是什么?”
“我不再入轮回,和卿卿间的姻缘自然也就作废。然后梦里的我,想到了你,如若不是我,我想着,是你的话,卿卿该是会过得很好。你比我心胸开阔,为人正直,虽在男女情事上木讷又迟钝,可我不觉着那是桩坏事儿,说来你幼年过得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可你却走着与我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陆郴叹息:“如果不是我,只能是你。”
沈止没言语。
“梦里的我,放弃了轮回,放弃了同她的缘。”陆郴嗤笑一声:“梦醒,我觉得梦里的我真是蠢,既是夙世姻缘,今生不圆满就该去求了来世,总有一世会圆满,怎么会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
“那为何?”
天又下起雪。
陆郴道:“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他的话太过怪力乱神,沈止是一个字都不信,他觉着至多不过是陆郴梦到了前世种种罢了。以他对陆郴的了解,当真是生生世世的姻缘,陆郴绝对不可能放手。
于是沈止道:“因由为何都不重要,我来这一趟是告诉你,秦三娘还在上京城,秦自生也在暗处,这二人会找你寻仇,你小心为上。”
“我问你,你觉得梦里的我是为何放弃?”陆郴又问了一遍。
雪中,冷风拂动了沈止袖摆。
陆郴在等他答话。
沈止回得简单:“因你不忍,因你盼着她好。”
“梦里不知是真是假,只我对卿卿起了杀心的时候,我忽就觉着无论多少次我恐怕都是如此,卿卿何其无辜,何须如此对我。”
沈止问他:“你以后待如何?听你话中意思,难不成是有了出世之心?”
陆郴摇摇头:“梦里的我负了卿卿,也负了祖父期盼,虽只是个梦,但也有着警示意味。余生...”他抱着猫儿,眼神柔和了许多,“献给百姓就是。”
“清川...你...”
“怎的?可怜我?”
“不是。”沈止顿了片刻,道:“我也是盼着你好,你不用太过自苦。”
陆郴没再说了什么,教了寒酥送客。沈止出飞雪阁前回头看了一下他,陆郴的身影像是几日之间老了许多,有了行尸走肉之感。
他不相信陆郴那些话,可还是被那句“夙世姻缘”刺痛。退一步想,如果陆郴说得是真的,如果他不放弃,难道他同慕容卿之间当真一点缘分都无?
这让沈止有些不能接受。
等他踱步回了听松院,他与慕容卿成亲时候的红灯笼还没有撤下,这就教他难免又想到了那带血的嫁衣。
在沈止瞧来,慕容卿穿着有着陆郴的血的嫁衣,嫁给他,代表着在她内心深处,还是留有了一席之地是他无法涉足的。
甚至说,因着慕容卿与陆郴的幼年一处,还有前世种种,他沈止终是在她心里比不上陆郴。
他就是慕容卿的退而求其次。
也是陆郴放手之后的成全。
如果什么都没有,恐怕他再强求,慕容卿也不会欢喜他。
沈止陷入这样的思绪里出不来,脸色也下意识的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