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不想被救赎(98)
系统回答他:“中午好。”
郁兰因看起来很高兴,轻轻笑了下,眼皮垂坠,又昏睡过去。
系统取消所有刚做好的预约,暂时推迟到第二天,他想弄几条热毛巾帮郁兰因擦脸和手,刚要起身,发现衣角被毫无力度的手指松松捏着。
系统坐回床边,摸了摸郁兰因的脸,换回自己属于郁兰因的数据。
他慢慢按压郁兰因的胸口。
他陪郁兰因一动不动昏睡到天黑。
系统冒充来给郁兰因做检查的医生,郁兰因的状况不好,或者说很糟,需要住院治疗,但郁兰因也的确有权拒绝。
郁兰因陷在被子和枕头里,戴上呼吸机,输营养液,吃力地用还能动的食指和医生问好:晚上好。
医生的面目在他眼中很模糊,声音很模糊,一切都模糊不清。
像是隔着冰川。
郁兰因在冰川里仔细观察外面,摸到医生的手指,手背,手心,摸到手腕沿着筋脉抚触小臂。
很像反派恶少调戏无辜医生。
郁兰因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对不起。
郁兰因:你像……
系统已经学会了:“我像你朋友。”
郁兰因笑了下,看起来有点腼腆,耳朵和蜷曲的指节微微泛红,他无意识的时候指尖会慢慢画圈,这更难熬,系统捉住这只手:“试试我?”
郁大反派惊了:!?
“您太漂亮。”系统用第四个身份对他说,“我陷入了爱河。”
郁兰因愣了一会儿,柔软的灰蓝色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小猫翘尾巴的得意又冒出来了:“唉呀,唉呀。”
“怪我。”郁兰因精神好了不少,连说话都有力气了,“我忘了和您说了。”
郁兰因说:“我有男朋友。”
系统不太高兴。
系统觉得宋泊潇死得还不够惨,哪怕这人已经跟着公司被痛打、被人直戳脊梁骨声名狼藉、失魂落魄到神叨魔怔也还不够。
但接着,郁兰因开始擅自讲他一米九的男朋友。
讲巧克力脆皮雪糕、讲麻辣烫、讲游戏里痛殴大BOSS,讲甜辣鲜香红油饺子味儿的吻,讲不合时宜漏水的暖气,讲拥抱,讲拥抱。
郁兰因笑着说:“我们老是抱着,很舒服,我很喜欢。”
他的语气简直感染力十足,活泼幸福,叫人听着都要微笑。
系统从头愣怔到尾,察觉时发现心跳急促,这对数据而言太罕见,这几乎已经意味着他们进化成人。
“我们很好。”郁兰因找笔记本,“我给他买了雪绒花,我……”
系统帮他找到笔记本,放在他摸索的手里,有几页被摔皱了。
郁兰因在上面写了很多旅行日记。
写酒店生活纸醉金迷,写美景看得人如痴如醉,写日子好过,生活舒服,他畅游小镇横行霸道。
写他这次不仗义,自己偷偷就跑了,非常不好,非常对不起,下回一定和系统一起来。
最后郁兰因写:听说有雪绒花,我决心去雪山探险。
日期是到达当地的四天后。
任何人捡到笔记本,都会觉得这是个来旅游的、兴奋得到处乱跑的年轻人,热爱探险,有点莽撞,不小心发生了意外掉下冰缝……一场令人唏嘘的意外。
这是郁兰因想到的办法,他并非死于自杀,只是意外,他去冰缝里摘雪绒花,不小心摔倒了。
只是场意外,一点都不必难过。
他是想着漂亮的雪绒花不小心死掉的,他离自由那么近,那么开心,那么舒服,只不过是一点小意外。
只是摔了一小跤。
他连死的时候都是高高兴兴的。
郁兰因攥着那本日记。
他的胸口起伏,手指不知为什么在发抖,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躺了一会儿,等那种被剖开的感觉结束,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雾。
疼痛来源于什么地方,这很难弄清,他已经很久没疼过了,身体的一切知觉都消退,摔了也不疼。
为什么难过?
也不知道。
郁兰因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被呼吸机灌入氧气,他想了一会儿,问医生:“可不可以把我的器官都给你。”
系统问:“什么?”
郁兰因微侧过头,看向定时器不停闪烁的红灯。
计划有些出入,郁兰因在计划外消耗了一部分宝贵的力气,这让他没能在临死前撑住最后一口气。
他总是不停地想朋友、想朋友。
他没出息,看谁都觉得像被他丢在酒店的系统,他梦见他们拥抱、接吻,他梦见他抱着系统不肯撒手,很丢人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这些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在死亡前软弱,在痛苦前逃避,他甚至发现自己在疯狂地想念、想再见一面、想拥抱和被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