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总在寻死觅活(162)
他蹙眉,看向病榻之上的帝王, 此时的帝王已然没有他多年前所见的精神。
“陛下今日身子如何?”贺昭略带担忧地询问。
皇帝则苦笑一声, 仰头看向一侧内殿窗台外的风雪,白茫茫一片。
“贺将军, 你还记得曾有一位仙人说过, 朕活不到三十五岁吗?”皇帝意有所指,侍奉的太监拿来软枕,他靠坐在榻上看向贺昭。
贺昭眉头一紧,虽面上不显,但是到底是在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赶忙跪倒在地上, 沉声道:“陛下万岁。”
“呵呵,万岁——”皇帝剧烈咳嗽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勾起唇,一双略显算计的眸子微转, 似乎抓住了贺昭口中的万岁二字。“万岁,万岁。”他重复了两遍,一边笑一边点头。
可是那模样在贺昭看来却显得有些可悲。
“朕本就万岁,得道成仙便是天命。”皇帝越说越激动,就连一开始病怏怏的模样都开始变得有些扭曲。
他双眸透着一丝精光,直直地盯向贺昭。
意有所指地开口:“你说呢,贺将军?”
贺昭抿唇,默了片刻之后久久没有开口,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似乎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见他垂眸颔首,将头叩在地面上,神色隐匿在阴影处叫人看不清楚,贺昭不谈只道:“臣不敢妄言。”
历代君王求长生问道之人并不在少数,可贺昭觉得这些不过是身后浮云,若是一味追求不过蜉蝣一叶舟。
皇帝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勾唇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贺昭还是其他。
“此次朕特诏你回京,便是看在你多年未归家,如今朕与你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
“前段时间二皇子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朕想了想,发现春山还比他大上几天,如今也该议亲了。”说完这句话后,皇帝并没有再急着开口,而是静静注视着殿内跪在地上的男人。
果不其然,贺昭的身子一僵。
为人朝臣多载,他如何听不出来皇帝口中这话的意思。
可如今他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自家儿子在庭院中看向阿芜的眼神。
那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陛下,春山自幼没有承欢膝下。”贺昭缓缓开口,神色凝重。“如今,臣倒也不着急给他议亲,再陪着他娘一段日子也不错。”
贺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不需要议亲这件事,可一抬头便对上皇帝那双冷漠而又啐着阴毒的视线,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承欢膝下?”皇帝淡淡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接着话音一转:
“贺将军的意思,是在怪罪朕不允你回京?”
此话一出,贺昭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素来只习惯于战场直白的交流,如今对上皇帝的盘问,自然有些应对两难。
他只能跪在地上,脊背弯曲,分明只是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发间却已经添上了几缕白发。
那倒是操劳苍生百姓安危所致。
皇帝的话太重,只是抛出来,无论贺昭如何应答都只会陷入困境。
“既然如此,贺将军不日离京,便将春山一同带去吧?”皇帝眉间蹙起,而又很快松开。
似乎已经有些倦了,还不等贺昭说话,便懒洋洋地挥手,示意贺昭退下。
而贺昭如今听完皇帝的话,哪能没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要么接受皇帝赐婚,要么受贬离京参军。
***
京城的消息传得飞快,贺昭是上午入宫面圣,下午贺春山被贬去军营这件事已经满城皆知。
守在贺府的蒋琬与阿芜并肩坐在屋中,屋外皑皑白雪,屋内炉火正旺,带着融融暖意。
蒋琬笑眯眯地将手中的刺绣递给阿芜,打趣道:“这针脚莫要再绣错了。”
阿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刚要低头接着拿起银针,屋外突然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惊慌的嗓音响起:
“大事不好了!夫人!”
“少爷要被陛下贬去边境军营了!”
阿芜手中针线一顿,接着就听见蒋琬的呵斥声:“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可蒋琬的嗓音里,都带着一丝她自己没有察觉的轻颤。
“好好说!”蒋琬虽说也着急,但是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沉声开口,手中捏着的手帕一角却不断收紧。
阿芜看在眼中,心口总是一阵阵的抽搐,伴随着刺痛。
冥冥之中,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下人说得再清楚,也没有贺昭回府后来得清晰,至少蒋琬知道了贺春山还有另一个办法。
那便是答应皇帝的赐婚。
那一夜,将军府长明。
阿芜并没有进去,只是遥遥在一侧的亭台中望着屏风后那三道模糊的身影,她原本是要直接回自己的寝居,可偏偏心中又有些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