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可餐小厨娘(30)
今日听说她们的爹娘已经去世两三年了,赵行之看着身上的衣裳,心中不解,这个母亲怎么会提前准备这么多孩子未来长大要穿的衣裳,就好像知道会发生不测似的。
“阿娘原是大户人家的婢女,除了女红刺绣做得好,其他什么都不会做。”梅映禾笑道,“所以,这是她每日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做着做着就多了。”
梅映禾指着墙角的木箱,“那里头都是母亲给我们兄妹做的衣裳,够穿许多年,也是我们唯一的家当。”
眼前浮现出一个温柔慈爱的妇人形象,赵行之点了点头,“那,你骗了九郎。”
他指的是她会做的那些吃食,总说是跟着母亲学的。
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面颊上,正对上那双水灵灵的杏眸,长睫浓密微翘,黑漆漆的瞳仁中尽是被意外惊吓不知如何应对的慌张和局促,深深看下去,水汪汪的,好似下一秒就能决堤泛滥。
赵行之忙收回视线,“放心,我不告诉九郎。”
梅映禾愣了愣,眨了眨眼,这才觉得眼角酸涩,“阿娘,虽不会做吃的,但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也,略有指导。”
声如蚊呐,心虚音颤。
赵行之微微扯了扯嘴角,想起今日李婶儿说的她父母的死因,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梅映禾复又抬头看他。
“我问的是,你爹娘是怎么死的。”
“为救乡邻,被洪水冲走了。”
多大的洪水,能冲走两个大活人。赵行之努力回忆,近五至八年间的确京郊地区有过涝灾,却未曾听说水势如此猛烈,再看看这梅花村,没有雄山峻岭,亦是不会有泥石流、塌方,也未曾听闻过地震……
“七哥。”梅映禾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赵行之看她,白皙莹润的面颊上泛起健康的红晕,她总是习惯性地微微笑着,看着温柔又喜庆。
“你的伤好些了吗。”
“嗯,无碍了。”
“那就好。”梅映禾转身回到自己的床榻边,“那七哥早些休息吧。”
狭小的房间被梅九畴多加了半堵墙,隔开了里外两张床铺的视线,赵行之和梅九畴挤在外间的大床上,梅映禾仍旧睡里面的小床铺。
梅九畴回来的时候,二人已经分别躺下,灯火俱灭。
秋日的夜有些微凉,好在房子已经休憩完整,不再四下漏风,盖上薄薄的干净的棉被,梅九畴很快打起了鼾。
月色透过窗子,只露出小半张脸,清晖洒下,映在赵行之脸上,留下凝神的侧颜。
他时常失眠,但今日却是受伤以来的头一回。
不知怎么,小娘子温柔明媚的脸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她甜甜的笑,清朗酥脆的嗓音,仿佛春日花园里欢唱的黄鹂鸟,悦耳又悦目。
今日的意外着实吓着她了,赵行之想起她面红耳赤的样子,眼中雾气浓浓,一面尴尬地不敢看他,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娇羞有之,还有些强词夺理地可爱。
遑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赵行之常年征战在外,身边素来没有女子,甚至连侍奉的女婢都没有,这还是生平头一遭被小娘子看了去,只不过,他反应快,装得比她镇定罢了。
想起方才自己胸腔内那擂鼓般的心跳声,赵行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久未训练,不知还是否健硕,可有赘肉生出?
“你怎么还没睡。”旁边九郎醒了,看了他一眼,“你的伤我看过了,已经没事了,放心吧,不会留疤的。再说了,男人,身上有了疤痕才是真正的男人。”
“九郎可曾叫女子瞧见过……赤身?”赵行之问。
梅九畴嗨了一声,“如何没有,那有什么,也就是你们这种有钱有势的人家规矩多才会在意这些,我们在地里干活,哪个不是穿着短衫、小褂,晃悠悠的肥肥大大才凉快,有些人干脆赤膊上阵,干起活来又快又好,田埂地头上不都是大姑娘小媳妇的,谁又不是没见过。”
赵行之:……
说得也是。
“大丈夫叫看几眼又不会掉一块肉。”梅九畴哼哼着鼾声迭起,无缝衔接,又睡了过去。
翌日,天色昏暗的时候,小梅就已经来了。
屋内烛灯已经燃起,门没锁,她一把推开房门,刚好撞见了还未来得及穿衣裳的梅九畴。
健硕黝黑的皮肤上青紫的瘀伤赫然眼前,小梅惊呼上前:“九郎,你身上怎么了?”
梅九畴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的,“嗷”的一声抓起衣裳飞奔出门,全然忘记了昨晚上跟赵行之吹的牛皮。
“九郎,你别跑,让我看看……”
一个追一个跑,鸡飞狗跳,驱散了深秋的寒意,鲜活的一日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