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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山思考人生的日子(166)

作者:张其数 阅读记录

她先是拎一块抹布,在明新微面前假装忙忙碌碌,擦擦这个抹抹那个,但眼神乱转。

“你有话说?”

明新微没抬头,捏着一本《岭南风物志》在看。

福云咬咬唇,将帕子一搁,郑重道:“我想好了!”

“什么?”

“就是茶盏装茶一事,我想好啦!一只茶盏,就非得装茶吗?它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装!” 她将那只金丝兔毫建盏捧到明新微面前,在烛光下晃动了一下,釉质莹润,微光点点,“瞧——多美啊,谁规定它,就一定得是茶盏呢?”

明新微露齿一笑,畅快道:“是,它反正是它自己的,想是什么是什么。”

福云挠挠头,又苦恼道:“唉,可是也是建窑的工匠,把它造成这样的呀。”

“出窑前,总之不归它管,出窑后,它便是它自己的了。”

福云眼睛一亮,跳起来喜道:“极是!管谁生它造它,就算别人眼里它是个茶盏,但那又如何?女郎,我说对吧?”

“别人——那又算个什么东西?”

“哈哈!” 福云从未觉得如此快活,扑到明新微身上笑闹道,“是,别人——那又算个什么东西嘻嘻。”

两人便闹作一团。

忽然,福云抱住明新微的腰,将脑袋埋在肩上,道:“女郎,那你可以让我和你一同走了吧?什么雀舌、芽白、毛尖的,我都不选,我就空着。你,你就当我是个同路人,咱们碰巧往一个方向走,你不用照看我,我也不会连累你。”

明新微静了一瞬,只觉心中一暖,道:“好,那我们就做个同路人。”

两位同路人,在第二日去祠堂的路上,也是一齐走的。

“你不如回去收拾好行李等我,倒也不必陪我走这一遭。”

福云摇摇头,执意道:“他们都是一头的,我在一旁,女郎你总不算孤身一人。”

明新微便不再劝。今日便是中秋,端王尚未倒台,按照约定,该在赴约之前,开祠堂,请族谱,自请除名了。

第82章

叩请族谱 明氏新微,你可有悔?

明家的祠堂修在最北面, 三开间,平日里多紧门闭户, 今日倒是一齐敞开,光影里,悬着浮尘无数。

明新微跨过高高的门槛,在众人的注目下,目不斜视,路过或亲近或疏远的亲人,走到祖宗灵位前, 冲一旁立着的明老爷子道:“开始吧。”

“咳咳!” 明老爷子以手握拳, 掩面咳嗽了一声,看了看她面前的蒲团。

明家三婶嘀咕了一声:“祖宗面前,岂有站着说话的道理?”

明新微看了一眼蒲团, 到底撩起裙摆, 背脊挺直, 跪了上去。

明老爷子这才神色稍缓,沉声道:“皇天后土为证, 祖宗英灵在上,明氏第二十七代族长,明远道,于乾兴元年八月十五, 依族规祖训, 叩请族谱——”

一旁的明常朴作为长孙, 恭敬地请出族谱, 双手拖着,躬着腰,小步快走到近前。

明老爷子面容肃正:“明氏第二十八代长男明征义之女新微, 业犯贵人,搅弄休祥,暗生灾祸,此为一宗罪;言辞不驯,顶撞亲长,未事尊卑,此为二宗罪;不贞不静,妄自交游,妇德有亏,此为三宗罪。明氏新微,你可知罪?你可有悔?”

明新微垂着目光,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什么三宗罪七宗罪的,这世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自己就是写过檄文的人,自然知道功过是非,不过口中天地,笔底功夫罢了。

她抬起下巴,将面目模糊的祖宗牌位上仔细看了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道:“明氏女新微,自幼得家族庇佑,坐卧有高屋华灯,出入有车马仆随,寒有衣,饥有食,此世禄之荫难报也。兄友姊亲,曾得阿兄冒死回护,此手足之情难报也。”

说到明二哥和阿姊,她也难免有些动情,稳了稳心神,继续道:“开蒙养正,识文明理,躬亲抚育,此教养之恩难报也。有所为,有所不为,昔日教导,未曾敢忘。莫非命也,顺受其正,尽道而死者,正命也,立心而死者,正命也。”

她这话当然是说给明父听的,说得豁达,但却鼻根发酸,喉咙发涩,甚至一眼也不敢去看父亲。既怕看他面目平静,又怕他不平静。

明常朴难耐得扭动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明父。

她微微垂下眼,一叩首:“深恩负尽,岂敢为累,愿自请出族谱,自此生死不相关,荣辱不与共,惟愿黄泉之下,尚不为陌路。未报之恩,来世结草衔环,再了结清。”

这番通透的话说下来,饶是明老爷子也老脸发烫,有些讪讪,清了清喉咙,咳嗽一声,道:“明氏新微,此三宗罪,想是供认不讳。犯族规者,难以回补,三问不悔,理当除名——现由尊亲问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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