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覆花园+番外(17)
两个人虽然有过那一次亲吻,但彼此之间还有诸多生涩和隔膜。
叶兰绡不知应当把邵峋定位在哪里比较合适。
恋人?这个词让她惶恐;主仆?这个词又让她悲哀。
大概像《红楼梦》里一样,有可能成为姨娘的丫鬟吧。
叶兰绡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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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绡见到邵知慈的时候,她身上的管子已经除去了一些,想必过几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叶兰绡发现邵知慈身上有着惊人的变化,她甚至觉得邵知慈已经不是原来的邵知慈了,只是套用了邵知慈本人的壳子。
以前邵知慈说起话来咋咋呼呼的,言行无忌,时不时说点让人啼笑皆非的傻话,但此时的邵知慈却沉稳内敛,仿佛世家大族里精心培养出来的淑女。
“谢谢你们来看我。”她用眼神温情地注视着面前两个访客,又对邵峋报以娇羞一笑。
连邵峋都诧异了。
邵知慈为人太过平铺直叙,何曾有过如此精彩得体的表现。
“可以帮我伸一下面前的板子吗?”邵知慈问。
护工殷勤地走了过来。
在扶起邵知慈的瞬间,她衣襟上的旋覆花胸针蓦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邵峋盯着那枚胸针,久久不敢置信。
那枚胸针不是在叶兰绡的老太太手上吗?为何会出现在邵知慈身上?
叶兰绡也诧异了,不安地看向邵峋。
邵峋声音里有些颤抖:“你……你为何会有这枚胸针?”
邵知慈说:“这是我从小就戴着的胸针啊,我不是告诉过你?”
邵知慈叫护工拿来画板,吃力地在纸上画起来。
“呶,我上次在你书房不是已经画了一张?”邵知慈虽然拿笔不稳,但看出来有极深的绘画功底,笔法与邵峋书桌上出现的那幅画极为相似。
邵峋看了一眼邵知慈的画,又看了一眼叶兰绡,眼神突然冷下来。
叶兰绡只觉得心往下沉。
邵峋和叶兰绡转身离开的时候,邵知慈突然说:“小柏,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邵峋听到这个称呼,心下剧震,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邵知慈——梦里的那个女人,一直叫他“小柏”,邵峋一度猜测,“小柏”一定是他某一世的名字。
邵峋眼眸深深,说:“当然会来看你。”
叶兰绡听到这句话,极力去捕捉邵峋的眼神,但邵峋回避了,没有看她。
叶兰绡知道自己和邵峋已经结束了。
偶像剧里是怎么分手的?
男女主会大吵大闹,会演绎出十几二十集狗血故事,但这种情况在叶兰绡这里几乎是不存在的。
叶兰绡聪明而果决,又讲究姿势好看,她的感情往往在一个眼神中就利落地结束了。
他们的恋爱只维持了三天时间,真是短命如烟花的爱情。
——也是,他本来只是以那枚胸针为符号来追溯他梦中的人,他本来不曾爱过她。
两个人来的时候还依偎在一起,现在已经一个坐副驾驶,一个坐后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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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峋回到内宅后,沉默地看那幅旋覆花胸针图。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跟叶兰绡说话了。
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中,叶兰绡发现一个惊人但被她忽略掉的常识:世俗的爱是强者才能行使的权力。
当邵峋对叶兰绡说“爱”,那“爱”才有意义;而叶兰绡对邵峋说“爱”,则会演变成“不知数”、“攀高枝”、“痴心妄想”……
就像你能对一只猫说爱,抱它、抚摸它、挑逗它、投喂它,它挠你你也不恼它;但你不能对一头狮子说爱,你的爱对狮子来说,近似于虚无。
叶兰绡在外间,又一次拿起《旋覆花梦》翻译了起来。
她面前是一堆高高的参考资料,一些一放到市面上就要引起轰动的典籍,她想,或许她能读这些书的日子也不多了。
叶兰绡虽然出身于文艺家庭,这种出身往往要被冠以天真、浪漫、没常识这样的刻板印象,但叶兰绡自诩自己不乏浪漫,但很少天真。
她没常识也不假,但她一直努力地调试和这个陌生世界的相处模式,就像骑马一样,要跟随马儿的步浪,找准马儿的重心,学会推浪和压浪,最终与世界这匹马保持良性的互动。
她把和邵峋三天的恋爱定义为“调试与世界的关系时产生的短暂波折”。
叶兰绡不知道邵峋在想什么,但她知道邵峋一直把她当成梦里那个人的化身。
现在邵知慈更像了,她还有什么理由占据这个位置呢?
她应该识趣地主动失忆,就当这三天什么事也没发生。
或许梁峪宁有句话说对了,她的确敏感而深情。
——但自持和贞静才是她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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