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不可能是大反派(163)
江辞华许久没有回忆从前的事情了,仿佛过往的种种只是偶尔听到的故事,一向未能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可此时他脸色惨白,眼神有些失焦。
回忆愈发清晰。
——是那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干净了。
在诡异的大火开始吞噬巫族地界之前,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日嗅到了空气中的不详,里面混杂着淡淡不同寻常的魔气,从不主动踏出那个破旧小屋的他迈着一瘸一拐的步子急匆匆去寻族长。
凭着仅有去过几次大殿的记忆和瘦弱的小身躯,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到了直通大殿那条大道。
大道宽敞笔直,两旁生长着一排古朴参天大树,尽头半藏在枝叶中的便是那巍然耸立的巫族大殿,小小的身躯站在站在大道中间,像一颗不起眼的尘埃。
而尘埃总是会引起人们的不喜。
本想着要废一番周折才能够见到族长,当天他运气不错,恰好瞧见一行人从大殿里面出来。
在烈日灼灼,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的时候,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巫族族长,他的父亲。
没有学过礼仪,他依照着记忆中人们行礼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准备向这一行人行一个礼,腿脚有伤,忍着剧痛,膝盖刚触碰到地上,便被一道浑厚的灵力刮飞,重重砸在粗壮厚实的树干上,而后摔落在路旁,掀起一片灰尘。
不知同行中有谁在向外来的客人道歉,大意是被这么个不长眼的不详玩意儿挡道是他们考虑不周。
一道傲气十足的童音刺入他耳中,“父亲,今年再算一次,总会有一次巫灵鼎会给出杀掉他的指示。”
他那所谓的父亲笑呵呵地回应着双胞胎兄长的时候,未经允许跑出来的他正在受罚,拳脚重重落下,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努力睁着眼,只能看到古树枝丫变得影影重重,太阳从枝叶缝隙中穿透而过,却落不到他身上。
好冷。
额上突然覆上一层温热,温柔关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脸色怎么变得那么差,还有些发抖,不舒服吗?”
对上熟悉的眼眸,江辞华有些恍惚,脸色苍白,额间青筋突突发疼,疼痛似乎回应了回忆,胸口如同正被钝刀捣碎,也疼得厉害。
“我都还没生气呢,你怎么就哭了啊。”成延延看着眼前双目通红的人,泪珠像是不要钱似的一滴滴往下落。
以前没发觉这人那么喜欢哭啊……
成延延仰着头,轻轻拍他手臂,攥着衣袖给他擦眼泪,“我不生你气了总行了吧,不要哭啦……”
经过她的一番安慰,情况并没有好转,眼看着这美人的泪越落越欢,她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安慰的方法出问题了……
过了好一会,成延延的衣袖都湿了一小块,江辞华才止住眼泪,低哑着声音开口,“我知道我没能控住自己,犯了错,今晚我会离开这里。”
在她惊讶又疑惑的目光中,压下喉间腥气,继续开口,“如果你想要回去原来的世界,神魂里的那抹灵力一定要抹除,我们重新布阵吧,这一次被天书知道了,可能耗费时间会久些。”
成延延:?
似乎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少年像是被狂风刮得支零破碎的树,眼眸里流淌着各种消极情绪,抬手放在了成延延额心,正欲动手。
成延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心砰砰乱跳,“天书的事我自有办法,还有……”
“错便错了,还要离家出走是做什么?”
“乖乖待着,不准走!”
一句句脆生生的声音如梦如幻,眼中漫上一层迷茫和不解,“可错了,不是要……”
面对最恐惧的事情吗……
“你不用受到任何惩罚。”少女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杏眸温柔且坚定地望着他,里面带有一种笃定。
深深望入他眼睛,她斟酌了一下语言,一字一字清晰地告诉他,“你只是生病了,我没有生气,而且我刚刚立刻就原谅你了。”
原谅……
罪孽深重的他啊……
原谅这个词,真的可以出现在他身上吗……
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一份原谅的无措,成延延忽然想起了书中他那随口一提的身世。
他出生的那一刻,令天地变色,是让世间失衡的存在,所以为世人所不容。
巫族想杀却杀不成,外面的人想要他命却忌惮着巫族,在这微妙的平衡中,他成功在每日的身心折磨中存活了下来。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若是遇到珍重之人或物,就会患得患失,不断被吸引着,却也觉着自己留不住。
体内乱窜的邪气随着他情绪的反复而滋长,如今看来,已经可以和他的理智夺取身体控制权了,时而强横,时而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