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452)
我后退了一步,克里斯滕以前从没有这么恭维过我,我一时真适应不了。
见我犹豫不答话,克里斯滕一拍脑袋,堆起笑道:“哎呀,我都忘了您现在是施特恩少将夫人了,是不是得换称呼了?”
“到也不用,我没有改姓。”我说。
听我这么说,舍伦堡微露喜色:“希拇莱先生我们也都习惯了原来的叫法。”
“总之您一定得帮我们,请听我说——”说清了称呼问题,克里斯滕一秒钟也不耽搁,马上提起之前的话题。
舍伦堡面带鄙夷:“我知道最近局势很不利,但您也不用这么害怕。”
“怎么能不害怕!”克里斯滕声音发抖,“苏聯人已经越过了奥德河!也许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朝柏林来了!很快,我们就要听到敌人的炮声了!——对,我想告诉您,有位贝纳多特伯爵,他属于瑞典皇室,他跟希拇莱先生联系,希望释放集|中|营的犯人,可领袖先生不想见他,——我的天!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想见他!波兰、东鲁普士,都已经丢失了,我的妹妹和妹夫已经失去了他们在波兰的别墅!”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他妹妹原本在波兰的别墅是多么好,现在不得不还给那些“低下的人”。舍伦堡不耐烦地拉开他拽着我胳膊的手:“把你妹妹的别墅先放放吧,克里斯滕,”他指指门,“里面还在等我们。”
克里斯滕猛地抬头,停止了说话,好像收音机被掐了电。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舍伦堡面前的失礼,道了好几声歉,缩到门边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给自己按|摩头部,摩挲胸口:“真抱歉,我的歇斯底里也犯了,没错,是歇斯底里。”
舍伦堡停顿了一下,指着门里对我说:“先给那位缓解病痛,我会趁机再劝。你见机行事,帮我说话。如果他实在不听,你也不要勉强,不要恼怒了他。”
我点了头。
敲门,半晌,里面传出模糊的一声应答。我没听清是什么,但舍伦堡听惯了希拇莱的指令,示意我们可以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一盏落地台灯比蜡烛亮不了多少。希拇莱躺在沙发躺椅上,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只空酒瓶和一只杯子。他一手捂着额头,两眼无神地朝着天花板。
舍伦堡观察了一会他的脸色,轻声说:“希拇莱先生?”
“埃德斯坦小姐,您来了,很好。”希拇莱没有看我们,伸手指了旁边的柜子,“帮我再拿一瓶阿斯巴赫。”
舍伦堡皱了眉,还是走到柜边,开门看了一会:“只有樱桃利口酒了,我想您还是不要喝太多——”
“拿来!不管什么!”希拇莱喊道,“我还没到山穷水尽,一口酒也喝不上的地步!”
舍伦堡最近大约见惯了他这副样子,面色淡然倒了浅浅的半杯,希拇莱抢过去一饮而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沃尔特,”希拇莱的口气比刚才缓和,大概觉得刚刚大喊大叫不太妥当,“不要再劝我了,看在元首的份上,可怜可怜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 说完这些,他好像中了弹似的,重新倒在他那柔软的小羊皮躺椅上,表情痛不欲生。
“我今天是带埃德斯坦小姐给您治疗的。”舍伦堡耐着性子哄他道。
希拇莱望过来,我点了点头,坐到他身边。他在我安抚声中闭上眼,我给他做了半个多小时的能量治疗。这次治疗很顺利,没有以前治疗希特嘞时的红眼乌鸦的干扰。
舍伦堡一直盯着希拇莱的表情,发现他脸色和缓,表情放松,就从自己包里拿出几张纸,哗啦哗啦地翻着,也不说话。希拇莱被声音吵醒,好奇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舍伦堡看了我一眼:“这是——”他欲言又止。
“是什么!”
“是我让埃德斯坦小姐占卜的一些事,请原谅我擅自拿这件事去占卜,就是您与贝纳多特伯爵和谈的事。”
其实舍伦堡没有找我占卜,他只是引出这个话题而已。
希拇莱盯了他一会,知道他要劝自己,但这时他状态好转,愿意讨论:“结果如何?”
“当然是比不和谈好,”舍伦堡靠近一些,“毕竟这样对方能看到您的诚意。”
“可放了他们,我手里一点筹码也没有了。他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希拇莱凶巴巴地问道。
舍伦堡和我交换了眼色,两人都明白了希拇莱的思路,他希望手握人质,要胁对方答应他的要求。可事到如今,这条路只怕是行不通的。
“您要考虑到,局势已经不允许我们谈条件,”舍伦堡很诚恳地说,“如果您不尽快出手,等敌人的战线一步步推进,他们就会自己解放集|中|营,您连这点筹码也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