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13)
小谢比她高八厘米,135斤,话比她更少,每天习惯低头走路,买宽一号的校服,袖口遮过指尖。她们在大课间、晚自习间隙,总会在操场相遇。心照不宣地一圈又一圈。
对方决心下得狠,掉重比她更快,一年时间,繁重课业加节食,减了二十斤,校服很快缩水,脸色也比原来更苍白。
卢晓优暗暗羡慕她。
每每遇见,心里也多了一丝不自在。就好像,她是镜子的反面,照出自己的软弱与不自律。
刚才,对方没挤上车。
卢晓优莫名松了口气——紧接着在心底唾弃自己。
36路车晃晃悠悠往前开,窗外的街景稀松平常。卢晓优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很快,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车窗边,有个醒目的少年,穿着槟中校服,正在假寐。他人高腿长,单人座之间的空隙塞不下那双长腿,于是他微侧身,长腿懒散交叠,整个人舒展而倦怠地靠在椅背上,好像这里是他家客厅。
暮色光影在他面上切割出漂亮的阴影。
在他周围,时间仿佛都寂静下来。
卢晓优频频用余光看他。
直到某一刻,她才后知后觉望向窗外,一脸迷茫。
怎么天黑的这么快?
车的速度也加快了?
看了眼表,才六点二十而已。
再一看车上,在冷蓝色调的白灯下,除了那个像是睡死过去的少年,哪里还有一个乘客?
平时人再少,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啊!
事实证明,帅哥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看。卢晓优急忙跳下位置,喊着:“师傅怎么回事?!”
边冲向了窗边,心底腾起一股寒凉。
不对劲。就算是深夜,也没有街景会是这样的漆黑。
黑到仿佛全世界光源只剩下头顶的白炽灯。
她又不是在火车上过隧道——
卢晓优被吓坏了,她拿出手机飞快想拨出紧急电话,又想跑到司机那儿,但车速陡然提得更猛,她一个趔趄摔了跤,牙齿剧痛,眼泪飙了出来。
司机不语,地中海头亮得反光,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开车。与此同时,车厢内壁忽地伸出无数细密触角,它们没有来处,就像凭空长出来的,又牢牢扎根在虚空中,深棕色的极细长鞭,让卢晓优想起她每天在厨房打扫的黑褐大蠊肢节,似乎放大了无数倍。沿着她小腿缓慢爬升,又转瞬间缠绕上她脖颈。
柔弱无骨又带刺须,触感过于清晰,卢晓优挣扎着尖叫:“救……救命——”
那个本来一直在睡觉的人,却突然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游真出现在司机身后,悄无声息。
五十八岁的优秀公车司机扭头,圆润慈祥脸被油亮的异形面孔代替,眼珠圆而黑,仿佛放大五十八倍的昆虫,随即露出巨大的微笑——卢晓优远远看清后,一口气没上来,咔晕了过去。
游真反手持匕,水果刀从司机的颈部闪电般划入,捅进深处,平拉着刺穿,直到对方软软地化成扁平生物,皱巴巴瘫到座位下面,咕嘟嘟变成一摊棕色的水。
游真漠然抽出匕首。他处理得很熟练,也透着一股骇人的不耐。
那些密密麻麻的深棕触角涌上他小腿,又探到火焰般缩回去。
系统错乱时,会导致不同世界坍塌折叠,相同坐标点上,一旦重合会出大问题。比如现在。现代文跟异能末世文短暂重合,公交车通过虫洞掉进了高速轨道中,导致车身异变。
一般这种时候,就是系统管理那边需要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必须派人修补漏洞,做好屏障。
但他们是废物,手下养了不同的废物。
他熟练,是因为曾经经历过无数遍类似的事。没人上,可问题总得解决。
游真用校服短袖下摆将刀身揩净,沿着左臂划开道口子,让血落在方向盘上方的面板中,幽然微光一闪,车身强烈震动翻转——
……
前方到站,章滩站。
电子音和字幕来回滚动。公交车内人声鼎沸,买到便宜菜的阿姨正在大声跟身旁人分享着喜悦。
卢晓优迷迷瞪瞪地醒来,脑海中隐约想抓住什么,可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上了车,谢逢杉在车下,没能上得来,但另一个新的转学生上来了。
一抬眼,她刚好看见新来的转学生站起身来。他把校服外套挂在手臂间,书包单肩挎着,懒洋洋地垂着眉眼,挤开人群下了车。
哇。她没忍住侧目,通过车窗偷偷望着他。游真肩宽腰窄,普通的灰蓝校服短袖洗到发白,背脊笔直,一股倔强感。
走起路来姿态也……清冷高贵,不可侵犯。
等等——章滩?鱼龙混杂、小偷小摸率最高的城中村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