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电子音多少带点个人情绪。

-？

提问者一时梗住。

嗞——

一阵微小而锐利的声音陡然响起。

它的频段非常特别，以至于只有提问者能清晰听见。

系统面板开始频闪。

提问者作为系统内部的管理者之一，代号为S08。

他当然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不过难得来过问这种小事。来都来了，难免想多打发会儿时间，避开晚上的会议，便出言阻止：“等等，先别——”

已经来不及了。

组成面板的光点从空气中砰然消失。

这代表着，独属于267号的系统已被摧毁。比普通销毁更快一步。似乎比捏死一只蚂蚁更简单。

在幽暗无声的中控台舰岛内，每天都有无数系统光点陨落。

这本身倒没什么，但S08仍然头疼。

S08回头，无奈地望向身后。

这道门是半拱形状，薄金属外壳，散发着幽微蓝光。一道无声的黑影，此时正倚在门边。

对方整个人陷在阴影里，人很高，几乎顶到门框。双臂环胸，面容看不清晰。

代号Z。

S08感觉像被嗜杀的野兽盯着。

黑暗中的目光无形……其实Z不一定在看他。

但S08也很敏感，总感觉背中轴过着电流，一颤，视线避开，思绪飘远。

Z是系统高层的人类怪胎。内部多方投票投出来的、最不受欢迎的Arbitrator。仲裁部曾联名上书，他们不想接受这样的老大。

也是个很有耐心的混蛋。他得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投票，一直没回应。

直到某天工作结束后，抽了个空，把投了赞同票的集合起来——

无形绳索将高层们绑在一起，扔在空旷地带挣扎。

“谁不想待了？可以站出来。”

Z一个个问过去，没得到回答。最后他叹了口气，摘下沾满灰尘的修长手套，扬一扬手，将高层们脑部的数据集成体摧毁，送了他们一程。

就算再重来一次，没了尊贵身份代表的数据芯片，他们也只能回到轨道上，老实负责本世界运行的基层NPC了。

内部的大规模反抗浪潮自然而起。

甚至有一个部门暂时关停，只为了参加反对Z的集会，不过129位的发言结束后。大家才发现主角压根没到。

后来，中控给出了Z的回答。

在某一秒钟，所有位面、所有工作或休息中的原住民都接收到了信息。

“我的私人坐标已公放。有问题找我聊。想杀我，嗯……随时欢迎。”

他当时说话带着没完全睡醒的惺忪。

……

从回忆里缓过神来，S08放缓语气。

“你动作太快了。”

小时候听得睡前传说里讲，人类是善良又多愁善感的生物。（那些在轨道上干翻原剧情的人类不算。）

S08遇到的人类不多，或者说，只有眼前这个，显然跟传说不一样。

Z没答他。

过了会儿，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望向S08，声音几乎称得上柔和。

“害怕什么，抬头，看我。”

S08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依言照做，僵硬地笑了笑：“我刚刚是要调查……”

Z的眼瞳颜色很浅。宝石一样的褐色，跟袖扣一个颜色。

“异常波动一直不解决，有自我意识的基层数据体，要第一时间销毁，叛逃者的意识世界都已经成形了，你看不出来吗？长——官。”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

Z的声线辨识度很高，静水流深，令人恐惧的魔力。

S08稳住心神，得体回复：“因为调查手续还没有走完，我的下属报告给我，这个机体稳定性很高，很听话老实，超过一千三百次执行任务，还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我就先转移到中空精神体监狱中心了。您那边也许会显示出一点异常，但……”

Z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于是笑了。

“一、点，异常？”

就是这一点异常破坏了他的休假期。

他唇边噙着很淡的笑意，眼底像嵌着冰冷的猫眼石，任何生物无法从中探出半点真意来。

不想再废话下去，Z问。

“267在哪？坐标位置。”

S08纠结了几秒。

如果是一般的本地原住民NPC，Z想要得到具体位置，大概只需要万分之一秒。

现在被什么干扰了？难道是因为267的身份吗？

“给你一秒钟。”

Z终于露出本性，笑意消失殆尽。

“啊我现在就传给您！”

S08忙道。并且决定暂时把267是人类这事埋在心里。

当好高层的秘密守则第五条。

不知道该不该透露的信息，就不要说。说了担责呢。万一对面再是个神经病，他得芯片尽毁，被发配去当NPC了。

*

谢逢杉醒来时，熟悉的半透明立方体幕墙再度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