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44)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腕间的黑色手表,秒钟正倒着缓缓移动。
半小时到了现在,才是真的要结束了。
本来为了让她适应,想假装到最后,以免需要过渡,让她更加费心疑惑。
——我应该有很重要的人了。
如果谢逢杉足够了解他,就会知道,在游真这个人更年轻更讨厌的时候,他死也不会说出这句话。
他不会把未知的、模糊的一切展露出来。
谢逢杉的虎牙磕碰在他下唇上。
游真感受了会儿熟悉的疼痛,在最后一分钟,还是选择用虎口轻握住她下巴,不由分说的强势回吻。在初秋的风里,锐利的痛被柔和的喘息稀释,清新的薄荷凉味与血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得已的吻依然是吻。而她有坚硬的心,柔软的唇。
他没有闭眼,垂眸,看见光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
唇齿交融间,谢逢杉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很凉的指尖轻抚了抚,又似乎听见他将模糊的话语渡过来,没有了一贯的傲慢骄矜,声音很低。
“……多坚持。别管我怎么想。”
……妈呀大哥。
精神分裂吧你。
谢逢杉心说。
第19章
接吻并不是件难事。说到底,吻就是嘴唇的物理接触。只要人别赋予它太多意义。
谢逢杉想,她喝水,就是跟玻璃杯接吻,吃蛋糕,就是跟奶油接吻,躺在草地上打滚,跟尖尖的小小的青草也一样。游真?没关系,权当被狗咬了好了——
于是憋气。深吸一口气,结果在对方的反客为主中,空气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事实是,每一秒,她都觉得到极限了。
人最难过的果然还是心理这关。
谢逢杉感觉到手臂幻痛转好,立刻打算推开他,倒被人捷足先登了。
游真率先将她甩开,不带一丝留恋地站起来。
在图书馆高大木门的阴影中,他垂下眼皮俯视着她,周身散发着极低气压。熟悉的高高在上,这人最习惯的审视视角。
谢逢杉被掀坐在一旁,表情木然地缓了好一会儿,没有想站起来的迹象。
根本无法忽略呀,跟游真这种人……
精神打击竟如此剧烈。
“谢、逢、杉。”
游真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中蹦出来的,阴森森地裹着刺骨凉意。
“你在干什么?”
“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办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谢逢杉没理他,喃喃自语了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土,自顾自地走了。
从头到尾都非常丝滑,好像面前根本没有游真这个人。
又或者,只是从视觉上自动把他屏蔽掉了。
留在原地的游真没追她,一秒都懒得抬眼多看,抬起手臂在嘴上狠擦了一把,眉心深皱,毫不掩饰翻涌的情绪。
失控是极其糟糕的事。
仿佛一个瞬间的叹息,意识清醒后,时间就这样匆忙地以光速流走了。
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样的转瞬即过中,他睁开眼,是跟谢逢杉在——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刺眼的缘故。
甚至有点难得的眩晕。
气得。
到底是谁胆敢占用他的身体还这么胡乱糟蹋?!
他现在甚至不在乎,这破校园世界还能有多糟。
他只知道,下次绝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
高二七班。
早读结束,第一节 上课前有个休息的小课间。谢逢杉揣着食堂买的茶叶蛋,脚步虚浮地走进教室。把小塑料袋铺平在桌子上,慢腾腾剥起深色蛋壳来。
这种坍塌的混乱规则,明显是在针对他们俩中的一个。
非常私人、恶劣……且具有较高的侮辱性。
至少,以游真的脸色来看,的确如此。
“哎那谁,你昨天笔记再借我看下呗。”
前排的平头男生扭过头来。
陈琛。
等会儿英语课有随堂测验,他知道谢逢杉是那种老老实实记下所有板书的人。
谢逢杉正吃着鸡蛋,也不废话,从桌洞里抽出一本笔记来扔过去。
“谢了。”
陈琛光速抽走紧急翻看。
临时抱佛脚总是有些用的,至少能给人点精神上的安慰。
班里一如往常,吵吵闹闹的,有人在猜今天下午体育课会不会被物理占用,有好事者立刻就想开盘坐庄,说这局赌五块,赌不赌?被旁边的体育课代表没好气地顶了一肘,赌个屁啊,有什么好赌的?有本事你把邵煜拉进来一起下注。
邵煜正趴桌上睡大觉,长臂一伸,头一埋,明显侵犯到前桌的领地,但对方也不敢说什么。
有人提到他名字,他才睡眼惺忪地直起身来,眼睛压得微红,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又下意识摸了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