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真本来在空中的手一顿，他回头，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唇角细微地勾了勾。

“厌恶我不是很正常么？”

转头，他看见谢逢杉的表情，这才真的微微笑了：“我知道，你觉得被人喜欢更好。坦白说，那是什么感觉，我早都忘了。又怎么了？”

“不会死吧。”

游真说。

谢逢杉陷入了沉思。

他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完全说服了她。而且她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那是我的事’。

游真的确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不会有回应，所以一开始，也就不会抱有任何期待。

望着他的侧脸，她莫名想起时空漏洞回去后的十七岁。

刚开始遇到的游真，身上散发出强烈的野犬气味：专注，孤寂，防备。

“这样啊，你说的也没错。”

谢逢杉若有所思地点头，忽地笑了，又收起笑意，郑重道：“不过，我不讨厌你。被人厌恶，虽然说也不会掉块肉吧，但不会感觉好受的。”

游真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锋利的喉结微微滑动。

她讲话总是这样。带一点老派的作风，恰到好处份量的诚挚，让人无法分辨的真诚。

那双眼睛，让人想遮起来的眼。

里面盛放着太多不可承受之轻。也许她自己都意识不到，从一开始就是那样，她选他做同伴的时候，站在学校天台上的时候……

她选择交付信任，自然地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不过你也是蛮奇怪的，怎么搞这大转弯的事，之前不是讨厌我讨厌得要死，还能想出让我在轨道上循环的损招，啧……真想拿一根带小镜子的棒子戳进你脑子里，看看你成天到底想些什么东西……”

谢逢杉絮絮叨叨起来。完全不需要任何回复。

“哎！不过你是有面板吗？是不是改写模型还是程序了？！怎么这个镜子好像……动了？”

谢逢杉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她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右侧迷宫某个面的变化。

有的面板可以作为连接点入口。他要是对这个惩罚空间熟悉的话，说不定可以改动底层代码，把他们弹出去都行……

那谁也不用再贡献最后一块芯片了。

毕竟是要挑开皮肉，还是蛮疼的。

谢逢杉又谨慎地摸了下脖子。

“嗯。这个层级缝隙我有印象。”

游真说。

C267 随身面板在半空中边框微动。

有些失落似得。

“她现在还看不见你，得再恢复一下。”

游真低声道。

“什么看不见——”

谢逢杉耳朵灵光，听得清楚反应得也快，嗖地一下从他左侧窜出来，兴奋地眨巴着眼睛：“是我的面板啊？！它在这儿？”

她离他太近了。在稍一低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发丝若有若无地挨着手臂，触感柔顺，又说不上来的痒。

游真垂眸，目光淡静地与她对视。

“……在。”

“好好好！”

谢逢杉的欣慰溢于言表。

“它怎么样？还要恢复多久？”

“它不需要恢复。这里对它们来说，是充电舱。”

游真定定地看着她：“我说的是你。”

“……好吧。”

谢逢杉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以为能再见到它呢。”

果然是不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人。

从面板作为突破口，侧面进到了庞大的数据流中，游真对要做什么很熟悉，但他不动声色地沉默了一瞬。

她的潜台词既隐秘，又清晰。

也许会从这里出去，但不一定会等得到见它的时候了。

游真很难说出一闪而过的感受。像待在抓不到着力点的青苔壁上，回头就是万尺悬崖。

比痛感更让人烦躁百倍千倍。

“……从右往左数，第五、第十七，还有，等等——”

谢逢杉在黑暗中的视力十分卓越，她快速默数过去：“第四十七扇，镜子的反射画面有变化！”

本来不同的镜面，反应的是无数背景时代各异的轨道场景。

说完，她快速扭头看向游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反正我发现了什么不同，就同步给你呗？”

“好。”

游真声音微哑地答道。

几十秒前，他的太阳穴处突然传来一股电击般的剧痛，试图改动的负面反应当然存在，但这种大脑仿佛被游离碎片所伤，从神经末梢要将他生生撕裂的痛感，太陌生了。

他不得不停下动作，想用左手盖住止不住发抖的右手。

谢逢杉的手却先一步覆了上来。

她的手比他小，但是骨节纤长有力。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身影挡在了他跟前。

从反射着他们的校园轨道的镜中央，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红点，仿佛监控，又仿佛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