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95)
文字非但不软弱,还很血腥。
血腥到像胜利而沉默的战车,从静谧的战壕里碾过,所到之处,尽是被碾碎的是血肉与灵魂。
手要攥住,才不会抖。游真无声地攥紧。
而在战壕里,细看才会看见两颗被碾碎的心脏。
人要痛得呆立在那里时,才发现自己的心也在里面。
心在那里来回挨碾,不可违抗的意志才从血沫中显出影子来。
啊,原来做梦会疼,而爱也是疼的。
疼到一定地步,天地倒转。
游真曾以为,如果能离开那个地方,回到真实的人间,他怎么说都不会再回去,死也死在地球上。
可是,她不在这里。
*
世上大部分犯罪和玩笑都不是无心的。
同理可得,突如其来的吻并不是突如其来的,或者说,从战友情中变质也是要有个步骤的吧?
谢逢杉结结实实愣了一两秒。
游真这吻,看上去是捧着面颊,实则很快变成了右手按住她脖颈,自己又深深俯下身,迫使她承受得更深。
一个非常危险,随时会由演转战的行为。
按理说,她别无选择,只能是推开一巴掌大吼跑掉四步走。可唇齿相触的瞬间,谢逢杉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一点奇怪的东西。
宣泄。
或者痛楚。
其实也无所谓了。
谢逢杉下唇被游真牙齿磕破的时候,血腥味很快蔓延,她也轻嘶了一声,心里却想,是这样的呀,在压力过大的绝境下,没有希望的时候,人们总要做一点出格的事情发泄压力。他们俩也不能免俗。
舌尖尝到铁锈味。
简直像兴奋剂,游真含住她发颤的舌尖,闭紧的睫羽触到她脸颊,湿漉漉,扫得她面上微微发痒。接吻原来是会发出声音的。水声,吮吸声,喉间溢出的轻吟。
谢逢杉余光瞥到他进攻凶狠的样子,竟被逗得轻笑。
游真。
她很早就感觉到了。他就像顶级掠食者美洲角雕。远看侧看都十分可怖,凶猛尖锐冷峻,正脸一转过来,变成眼睛溜圆的猫科生物。这种人,是势必要拉拢的,因为他的字典里没有背叛两个字。
大概是她笑得有点明显,太不专心,很快又被凶猛地轻咬了一口。
“哎属狗的?!”
谢逢杉一巴掌拍在他腰际,瞪着他:“你——唔!”
她被游真轻轻松松抱到腾空的姿势,双腿下意识环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际,平整的白衬衫被她乱蹬到皱巴。游真根本不管,衬衫下摆都从腰际滑出来了也无所谓,只专心致志地做眼下该做的事。
别说,这个高度差,可以让她颈椎少受点罪。
于是两人走到对角线,在真正的视觉盲区角落里,亲了个爽。
第40章
校园,是世上最简单的两个字。
既简单,又纯净。
这话,王宇茗从小听到大,还有什么来着?
——我要是你,我巴不得永远不毕业。
——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社会有多残酷了。
——学校多好,我以前就是不知道珍惜,才一步错步步错的!
他的父母一个中专一个大专,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已算是不错,但他们对王宇茗寄予了更高的期望,甚至不惜借钱也要让他挤上贵族高中,在他们眼里,好大学是成功人生的通行券,而师资雄厚的顶级学校,则是一辆高速行驶性能优异的跑车,能将他送进终点线。
他们做了所有他们能做的。剩下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王宇茗在这辆车上尽量不掉队。
很难吗?
他们经常质问他。
——只是让你学习而已,就这么难吗?
不难……吗?
诚然,王宇茗小时候有些调皮,但对学校,那时还算不上厌恶,可越长大,学校的一切就越让他窒息。
学校,终究是聚集了人的地方。
不管小学还是初中,人,终究只是一种高级动物。
动物所在的地方,就是弱肉强食罢了。别说中学,即使小学的时候,谁谁家的车是什么样的、带来的玩具、穿的鞋、父母是坐在格子间里还是奔波在外,不消两个月,彼此之间都已经摸得心知肚明,小孩儿的弱肉强食还是很模糊的一种论高低。
但初中就是两码事了。
教学楼、多媒体教室、翻倍大的绿茵场和跑道,都没法让王宇茗兴奋起来。
小学几年,拿不出牛逼的卡牌、聊不上新一代发行的 switch,就连掏钱去春游、暑假露营这种事,父母也不愿让他掺和,理由是对学习无异,自然而然地,他就在社交层的底部待着。初中更不必说。
升上高中,他对人群聚集的地方,更添戒备之心。
在兽群里,小心翼翼地掩盖自己穷酸的气息,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