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少闲时+番外(455)
薛家宅邸之中,一名妇人口中发出惊天的哭喊,疯狂的拉扯着薛泽的衣裳:“我可怜的盛儿啊!”
而薛泽亦是无力的瘫坐在地,看着那一摞摞的卷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调查士族之间表亲联姻,小产,夭折,畸形儿的统计自然是瞒不过多少人的眼睛的,这些都得撕开它人的伤口,切实询问后才能得出正确的答案。
而秦梨给出的建议,是选取三百户正常夫妻与三百户表亲联姻者进行统计,为了公平双方都是差不多的士族。
但就像秦梨所说的,你的表妹不一定是你的表妹,但你的堂妹一定是你的亲堂妹。
表妹不一定是你的表妹,因为你的姑父有可能和其它女子生下子嗣,虽然名义上这些人皆为表亲,但事实上毫无血缘关系。
想要凑够三百户表亲联姻进行统计,那必然就要将统计范围向外扩大,就自然就成了一件大事,足以惊动许多人。
结果并没有什么例外,表亲联姻确实比寻常夫妻流产率更高,生下残缺畸形儿概率更大。
对于近亲结婚的流产率更高,秦梨有一个猜想,即使骨骼血脉不会说话,发出的语言难以让人发觉,但并不代表它们之间不会交流。
相近血脉之间或许也有某种联系,令腹中隐性基因不停叠加的胎儿早些流产,不令其继续生存。
薛良预料到了其中牵扯极大,甚至就连他的舅父亦是被卷入其中,舅父向来因着表兄生来痴傻心中郁郁,视他为亲子。
如今晓得其中原因后,更是一时间失魂落魄,仓惶至极。
而这大范围调查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宫里那一位。
满天重云被夏风尽数搅碎,化作了满天浮白,一片乱象。
而秦家,仍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平和安定的景象。
入了夏,相比于深春稀稀疏疏,要人耗费一整个早上才能采摘到一篮子的桑葚,如今已是满树的紫红银墨,秦家一人一日就能采摘好五六个篮子的桑葚。
肆意生长的桑树越长越高,沉甸甸的桑葚吸引着虫鸟孩童的视线,甚至有孩童因着贪嘴直接将长至成熟香甜无比几乎没有酸味的桑葚当成了饭吃。
等到饭点时只见一条乌黑的舌头,饭是一口都吃不下,讨得大人一顿好骂。
秦家专门开辟了一片桑林,从树上折了枝条就直接插到地上,沐浴过一阵春雨之后这玩意顿时开始肆意生长,有些甚至仍在结果。
这片桑林是用来养蚕采叶用的,时不时就要修剪一番以防止这玩意越长越高。
桥采摘到足够的桑葚后,蚌便挑选了其中最好的一些送去给小郎。
竹竿撑起的窗前,秦竹正看着手中的竹简出神。
他少有这样因为一段话停滞不前的时候,但竹简上的内容却着实让他疑惑。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
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
樊迟出。
子曰:小人哉,樊须也!
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
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
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
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这其中意思他自然是看得懂的,一个名叫樊迟的人向孔子请教如何种庄稼,孔子却回答我不如老农。
樊迟又向孔子请教如何种植蔬菜,孔子便回答我不如老菜农矣。
等到樊迟出去了,孔子便说真是个小人啊这个樊迟。
居于上位的人爱好礼仪,那么百姓就没有敢不去恭敬的,居于上位的人爱好道义,那百姓就没有不敢服从的,居于上位者的人爱好诚信,百姓就没有敢不诚实的。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四面八方的老百姓就会背负幼子前来归服,何必要自己来种庄稼呢?
这话说的很好,似乎只要世族遵守礼仪,爱好道义,做人诚信,就可令四方臣服。
可他看完这些竹简,此刻却是眉头紧皱,执笔的手攥得极紧。
这句话是不对的,纵使这是孔子所言,他仍旧是觉着其中有不妥之处。
迄今为止,薛良教了他很多,他教他君子六艺,教他身为世族理应拥有的品德,这些都很容易理解,他也能很快的学会。
可他的第一个老师,并不是薛良。
如果第一个教导他的人是薛良,他一定会顺从的接纳,不会发觉其中的矛盾之处陷入怀疑,而是会成为薛良那样的君子。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薛良教他的东西,他都可以十分完美的收容在脑海之中,如今他举止有礼,行动合规,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士族。
可他对此十分清楚,士族这个名头其实没有丝毫的价值,授予士族价值的乃是其中所产出的利益。